清晨的光刚照进主厅，青萝已经站在案前。她手里拿着一份玉简，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刚从外庭取来的。
我接过玉简，上面是昨夜差错公示板的第一份记录。三起失误都列得清楚：采样队交接时漏报一处土层变化，传讯台施工队用错了符线规格，巡逻弟子在风眼崖北侧绕了远路未及时上报。
这些事不大，但都记了下来，没有写名字，只标了时间和事项。
我看后点头，“按昨天说的办，把这份抄一份贴到外庭公告栏，再让巡逻队口头传一遍话——凡主动上报疏漏者，记勤务半功。”
青萝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我说，“今天开始，各部提交《标准化操作简册》初稿，三天内交来。不是为了好看，是要把做过的事理成规矩，以后新人进来也有据可依。”
她记下，走了出去。
我起身走到墙边，打开气象玉碟。东侧云层散了，雷暴已停。南丘的信昨日顺利送达，回信也按时抵达。灵田那边送来的分析结果写着，新采的土壤能种三种高阶灵药，其中一种是净心丹的主材。
传讯台重建进度比预计快了一天，西侧临时台今晚就能启用。
我把这些信息看了一遍，没多说什么，只在总录上添了一句：三项任务闭环完成，转入常态运行。
中午时候，我在主厅召开了例行会。人到齐后，我开口：“这几日的问题都解决了，不是靠谁一个人，是制度起了作用。接下来不求快，但求稳。每一步都要能复现，能传承。”
没人说话，都在听。
会后不久，就有消息传来——有个散修在外门求见，自称精通阵纹推演，愿意加入我们。
我没有立刻召见，而是让守门弟子带他去外庭石板处，画一道基础聚灵阵看看。
傍晚时分，那人的图完成了。我去看了，线条流畅，但几处关键节点衔接生硬，像是临摹得多，理解得少。
我站在石板前看了一会儿，对旁边的青萝说：“安排客舍住下，明日让他参加公共劳作，先观其行。”
她点头记下。
第二天午时，又来了三人。
一个猎修，背着骨弓，衣服上有山风磨出的痕迹。一对兄妹，手上都是老茧，袖口沾着金属碎屑，走路时脚步很轻。
他们在门口没有多话，只说想看看能不能留下。
我没有直接问他们能做什么，而是亲自带他们进了灵田、工坊和阵法室。
猎修在风眼崖地形图前站了很久，手指轻轻划过几条标记线，像是在估算路线。匠兄妹一进工坊就停下，盯着震天锤残影的底座看，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能看出他们在讨论结构问题。
我心里有了数。
第三天早上，我在晨会上宣布了决定。
“猎修负责组建侦巡队，配合现有巡逻体系，重点监控西矿坑至风眼崖一带。”我说完，看向他，“你愿不愿意？”
他点头，“愿意。”
“匠兄妹调入驻地工坊，协助升级警报系统，与工程执事共同负责。”我又看向他们，“有没有问题？”
妹妹开口：“只要材料到位，我们可以试。”
我点头，“每人配两名原班成员协作，所有工作实行双轨记录制，既授职，也设监督。”
下面有人皱眉，但也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态度不算排斥。
我说完，让人取来石碑，在议事厅侧墙立起，刻上三人的名字和职责。
碑面平整，字迹清晰。
我退后一步看了看，没再多说。
下午，原有成员陆续开始与新人对接。工坊那边动作最快，匠兄妹一进去就拿出工具，指着警报系统的感应符提出修改意见。侦巡队的老弟子带着猎修去了西线，沿路讲解巡查要点。
晚上，青萝进来汇报。
“土壤样本全部分析完毕，三种灵药可以试种。”她说。
“传讯台今日已接入主阵，符鸟通行无阻。”
“南丘那边回信，说我们的联络方案很实用，愿意共享一次周边妖兽活动情报。”
我听着，一一记下。
“还有，”她顿了一下，“今天又有两个人外外门求见，一个懂药材分类，一个会修飞行法器。”
我抬头，“还是老规矩，先观察，再定去留。”
她点头，“明白。”
我坐在主位上，看着议事厅里的灯火。
之前那些漏洞都补上了，制度也开始运转。现在有人愿意来，说明我们做的事被人看见了。
这不是因为谁厉害，是因为这里有一套能让人安心做事的规矩。
几天下来，新来的人都没闲着。猎修画出了第一版巡查路线优化图，标注了三个容易脱岗的盲区。匠兄妹改了警报系统的触发机制，现在只要三分钟无人维持，阵盘就会自动响铃并传讯到主厅。
工坊里原来只有几个人轮值，现在多了他们，效率提了起来。
我也注意到，原来的成员态度变了。一开始还有些防备，现在开会时会主动问新人意见，交接时也会多说两句注意事项。
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四天早上，我在碑前站了一会儿。
名字已经刻好，石面还留着凿痕的温度。
这时青萝快步走来，手里拿着新的玉简。
“又有人来了。”她说，“这次是个年轻修士，说自己曾在昆仑墟学过符文拓印，想试试能不能参与《标准化操作简册》的整理。”
我问：“人在哪？”
“在外庭等着。”
我想了想，“带他去藏书阁，给一道残缺的传送阵图，让他补全核心符序。”
“要是成了呢？”
“那就让他留下。”我说，“先从整理文书做起。”
她走了。
我回到主厅，翻开总录，在最后一页写下：
四日之内，五人求见，三人纳入，两人待察。秩序立，则人心聚；人心聚，则贤者归。
笔尖停住，我又加了一句：
人才录碑立于侧墙，非为记名，只为明志。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匠兄妹带着工程执事走进工坊，手里拿着新绘的图纸。
锤子敲打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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