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周瑜声音微涩，“此等条件，未免……未免太过严苛。伯符性情刚烈，江东将士亦多有血性，若闻此议，恐……恐难应允啊！”他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希望能唤起天子的一丝“宽仁”。
刘协看着周瑜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抗拒与失望，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高深莫测。他没有再就条件本身多言，而是对身旁的内侍微微颔首。
内侍会意，双手捧着一卷绢帛，快步走到周瑜面前，躬身展开。
周瑜疑惑地望去，目光触及那绢帛之上的内容时，瞳孔骤然收缩！那赫然是一幅极为详尽的舆图，其上山川地形、关隘城池、兵力驻防标记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益州布防图！而在图卷一角，几个熟悉的字迹签名与印鉴，刺眼无比——法正、张松敬献！
“这是……”周瑜猛地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刘协，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刘协的声音平淡地传来，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周瑜耳畔：“孝直与永年，深明大义，已决意归顺朝廷，献上此图，助朕平定西川。此刻，想必已在回蜀准备的路上了。”
殿内死寂。
周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明白了法正、张松为何不告而别！他们也选择了投降，而且动作如此之快，献上了如此厚重的投名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下十三州，朝廷已定其十一！仅剩的抵抗势力，便只剩下雄踞江东的孙策，以及……或许还在负隅，但显然时日无多的益州刘范！
不，益州有此图在手，加上法正、张松为内应，陷落恐怕只在旦夕之间。届时，天下皆定，唯独江东……独木难支！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感攫住了周瑜。开什么玩笑？靠着扬州和荆南部分地区，对抗已经整合了大半个天下、拥有雷霆火炮、蒸汽巨力、月产千万斤钢铁的朝廷？莫说朝廷还有那些闻所未闻的犀利器械，即便是没有火炮，仅凭绝对的国力与兵力差距，江东又能支撑几时？
更何况，江夏黄祖、荆州蔡瑁张允的水军亦非易与之辈。昔日孙坚将军何等英雄，猛攻江夏多年，非但未能攻克，反而折戟沉沙……念及此处，周瑜口中一阵发苦。
所有的底气，所有的筹谋，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幅益州布防图击得粉碎。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所有的挣扎与不甘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艰难地开口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瑜……无法擅专，需即刻返回江东，面呈伯符，再作决断。”
刘协似乎早有所料，并未阻拦，只是淡淡道：“理当如此。朕静候佳音。”他顿了顿，看着周瑜失魂落魄的背影，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诱惑力：“公瑾，以你之才，何必困守江东一隅，与朕共创这前所未有之盛世，涤荡数百载之沉疴，开创一个远超强汉的崭新帝国，岂不更具挑战，更显男儿抱负？”
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况且，尔等出身世家，世家的行事作风，其对国对民之危害，公瑾心中，当真不明了吗？”
周瑜浑身剧震，脚步一顿，却未曾回头。刘协的话，如同一根根钢针，刺入他心中最深处。世家的作风和弊端，他何尝不知？只是身在其中，难免为其所缚。而天子描绘的那幅宏图，又何尝不是他内心深处曾一闪而过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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