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来的老农则更关注材质,他用力敲了敲那犁铧,侧耳听着声音,又仔细看着刃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铁......这铁料打得真好!韧性足,硬度高!你看这刃口,用了这些时日,竟只有些许磨损!这......这比我们家将主珍藏的环首刀的锻打工艺还要精湛!”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所有世家代表的注意!他们纷纷凑近观察那铁制部件,果然发现其质地均匀,表面光滑,几乎看不到什么气孔杂质!
他们都是识货之人,深知在这个时代,好的铁料首先满足军用都极其勉强,农具能用上不错的熟铁就算奢侈了,大多是些脆硬的生铁甚至夹杂矿渣的劣质铁,用不了多久就会断裂报废。
而眼前这犁铧展现出的质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陛下!”李颙猛地转向刘协,呼吸都有些急促,“请问打造这犁铧的铁料......是何工艺?如此良材,若是用于......”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铁要是用来打造兵器,那得多厉害?
刘协心中暗笑,面上却淡然:“此乃少府工匠用心之作,耗费颇巨,专为打造此等利农之器,岂能用于杀伐之兵?”他巧妙地带过话题,反问道:“诸位觉得此犁如何?”
“神器!毋庸置疑的神器!”蔡家代表斩钉截铁,“陛下,不知此犁......售价几何?尤其是这铁制部分?”他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刘协早就让少府令核算过成本。由于采用了焦炭和新式炼铁法,无论是提炼还是效率都大大提升,实际成本比传统方法打造优质农具要低很多。他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价格:“若单买这铁制犁头部分,大约需......二十石粮食吧。”
“二十石?”众人闻言,立刻在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他们自己在家偷偷仿造(虽然还没成功拿到图纸),用传统的冶铁技术,要打造出同样大小、但质量远逊的铁犁头,光是耗费的薪柴、人工、以及品控不稳导致的废品率折算下来,成本都到二十石粮食了!而且质量绝对没这么好。
而陛下这里,明码标价二十石,但质量肉眼可见地高出一大截!看这耐磨程度,用上十年恐怕都问题不大!还省去了自己组织工匠生产的麻烦和风险!
这买卖......太划算了!
更何况,他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曲辕犁一旦到手,回到本州,那就是垄断性的神器!他们可以优先给自己家的庄园使用,大幅提升耕地数量;还可以高价(比如五十石甚至一百石粮食一套)卖给那些中小地主和自耕农;
还可以搞“租赁”或者“贷款购买”,让那些买不起的农户欠下高利贷,每年除了佃租、赋税、贷款勉强维持升级,这样就可以世世代代给他们打工!
荆州近四百多万人口,益州更是有超过四百万人口!哪怕只有一半的农户,这也是一个天文数字的市场!相比之下,司隶地区经过连年战乱,人口不足百万,简直不够看!
想到这里,益州、荆州的世家代表们眼睛都红了,呼吸粗重,仿佛看到的不是犁头,而是堆积如山的粮食和金山银山!
“陛下仁义!此价公允!”李颙立刻表态,“我益州李氏,愿先订购二十万套这铁制犁头!”
“我荆州蔡氏、蒯氏、黄氏等各家联合,愿订购十万套!”
“徐州糜氏愿订十万套!”
“扬州陆氏、顾氏......”
一时间,殿前如同变成了大型农机采购会,各地世家代表争先恐后地报数,生怕晚了就没了。
那几个长安世家的代表彻底傻眼了!他们原本还指望用“伤地力”的借口拖住陛下,然后慢慢想办法渗透窃取技术,或者等自家工匠仿造出来。谁能想到,这些外地来的土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一个长安官员忍不住,酸溜溜地小声嘀咕:“如此深耕,数年之后,地力衰败,悔之晚矣......”
“闭嘴!”他话音未落,就被益州的李颙厉声打断,“某家世代耕种,用得着你来教?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大!尔等若是怕伤地,大可不必购买!正好少些人与我等争抢!”
那长安官员被怼得面红耳赤,缩着脖子再不敢言语。其他长安世家代表也是面面相觑,心中叫苦不迭。完了!全完了!他们的反对,在巨大的利益和这些强势外地世家面前,简直不堪一击!现在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别人把好处全占去?自己不仅捞不到,万一将来曲辕犁真的普及,自家那些佃户怕是都要跑光了!
刘协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
市场!这就是市场的力量啊!(虽然是他垄断的市场)
他强忍着仰天大笑的冲动,看着那些急不可耐的世家代表,缓缓开口道:“诸位爱卿如此热心农事,朕心甚慰。然则,此物打造不易,尤需上等铁料。如今河南尹流民百万,亟待安置,每日人吃马嚼,消耗粮草巨万,朕之府库,实在难以同时支撑如此巨大的打造工程和流民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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