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杏花的话,让那个嬉皮笑脸的村民脸色一僵,周围看热闹的几个靠山屯村民也安静了下来。
“哎,我说杏花姑娘,你这就有点不近人情了吧?”那村民有些挂不住脸,声音也大了起来,“这山里天气潮,哪能晒得那么干?再说了,就湿那么一点点,能有多大关系?你们收回去,自己再晾晾不就行了?”
“就是啊,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旁边有人帮腔。
林杏花在靠山屯的第一天,虽然也遇到了些小麻烦,但有赵老蔫在旁边镇着,总算顺利过关。可今天,赵老蔫去镇上开会了,这些村民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他们觉得林杏花一个年轻姑娘,脸皮薄,又是外村人,只要大家一起嚷嚷几句,她肯定就让步了。
林杏花看着他们,心里也有些发慌。她毕竟不是沐添丁,没有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但她一想到沐添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时,那信任的眼神,一想到如果自己这里松了口子,会给整个联合社带来多大的麻烦,她心里那点胆怯,就瞬间被一股倔强给顶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不行。”
两个字,简单干脆,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我们联合社的规矩,白纸黑字写着,一级蕨菜干的含水率,必须低于百分之十二。你这批,我刚才用手捏,至少在百分之十五以上。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看着那个村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王家屯的王二柱是吧?我记下了。今天,是你第一次不合格。按照规定,口头警告一次,货物退回。如果再有第二次,你们家这个月的山货,收购价全部下调百分之十。”
她这一下,不光是拒绝,还直接把处罚规定给搬了出来,而且指名道姓,记录在案。
这一下,效果完全不同了。
那个叫王二柱的村民,彻底傻眼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竟然这么“狠”,一点情面都不讲,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把他记到本子上。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更重要的是,收购价下调百分之十,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损失啊!
“你……你……”王二柱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林杏花,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杏花,你这是干什么?大家都是为了挣钱,有话好好说嘛。”一个年纪大点的妇女走出来打圆场,“二柱也不是故意的,你就高抬贵手,这次就算了。”
“是啊是啊,得饶人处且饶人。”
一群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劝说。
林杏花没有理会她们,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王二柱,再次重复道:“拿回去,重新晾晒。否则,我就通知我们主任,取消你们家这个月的供货资格。”
取消供货资格!
这五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二柱的心上。
他一下子就蔫了。
闹归闹,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个给沐家村供货的机会有多难得。要是真因为自己这点小聪明,把全家的财路给断了,他媳妇能把他给撕了。
他看了一眼林杏花那双清澈但无比坚定的眼睛,知道今天这事,是绝对糊弄不过去了。
“算……算你狠!”王二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灰溜溜地招呼自家人,把那堆不合格的蕨菜干重新收拢起来,搬回去返工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林杏花用最直接、最坚决的方式给压了下去。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林杏花,眼神都变了。
再也没有人敢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便糊弄的年轻姑娘。他们意识到,这个女人,就是沐添丁那套严格规矩的化身,是一把移动的,不容置疑的标尺。
从这天起,林杏花带领的“山货质量检验小组”,正式开始了她们在各个村庄之间的巡回工作。
她们每到一个村子,第一件事,就是把联合社的收购标准和奖惩制度,用大白话,仔仔细细地再讲一遍。
然后,她们会拿出样品,手把手地教村民们怎么筛选,怎么判断干湿度,怎么分级。
教学完了,就是严格的检验。
林杏花和她带的两个姑娘,干活极其认真。她们会随机从每一户交上来的货里,抽取样品,用尺子量,用手捏,甚至会掰开蘑菇,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泥沙。
任何一点瑕疵,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一开始,几乎每个村子,都有人想挑战一下她们的底线。
有往松子里面掺陈年坏籽的。
有在干蘑菇下面铺一层湿蘑菇压秤的。
还有把采来的山野菜,不清洗干净,带着泥土就直接晒干的。
但无一例外,全都被林杏花的小组给查了出来。
处理方式,也跟在靠山屯一样,第一次,记录在案,口头警告,货物退回。第二次,直接影响全家的收购价格。
有一个村子,有个出了名的懒汉,连续两次都想蒙混过关。林杏花直接找到了那个村的村长,当着全村人的面,宣布取消那个懒汉家整个季度的供货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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