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那些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致命的真实身份和情感宣泄，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富有弹性的壁垒。他依旧能感受到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挣扎，但某种更深的、更隐秘的东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然后……引导开了。
这细微的差别，在当时的极端情境下几乎无法察觉，但此刻，在他几乎心死之后，却如同黑暗中一颗遥远的、微弱的星辰，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就在这时，巴罗洛面前的终端屏幕，原本显示着冰冷评估结果的那一栏，数据突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肉眼无法察觉的跳动和重组。仿佛是系统在最终定稿前，进行了一次微不可查的自我校准。
巴罗洛看着屏幕，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轻轻“咦”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依旧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眼神空洞的降谷零，用一种比刚才似乎多了一分……玩味？的语气，宣读了结果：
“核心冲突：情感羁绊与组织铁律的终极对决。”
“行为选择：在极端压力下，展现出卓越的情绪控制与情境判断能力，成功维系了‘波本’的身份伪装，未暴露任何核心机密。”
“潜意识波动：剧烈，但被有效限制在安全阈值内，未引发身份认知崩溃。”
“最终评估结果修正：具备优秀情报人员的卓越灵活性与在灰色地带周旋、平衡各方压力的高阶能力。忠诚度验证——通过。建议赋予更高权限与更复杂任务。”
具备优秀情报人员的卓越灵活性与在灰色地带周旋、平衡各方压力的高阶能力。
这个结果，与刚才那血腥残酷的场景，与降谷零内心经历的毁灭性风暴，形成了荒谬而刺眼的对比！
降谷零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不是他应得的结果！他刚才明明……明明……
是那个“嘀”声？是那层无形的壁垒？是……田纳西？
一个疯狂而微弱的念头在他死寂的心中点燃：田纳西……难道他……并非完全冷漠？他早就在这恐怖的“赫尔墨斯之门”中，为自己留下了一条极其隐秘的、连巴罗洛都可能未曾察觉的后门？那个“信息沙盒”……它真的起作用了？它篡改了最终的评价，将他那濒临崩溃的挣扎，扭曲解读成了“卓越的灵活性”和“高阶能力”？
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喜悦，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苦涩的绝望。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意味着田纳西并非彻底沦为了组织的工具，他或许还保留着一丝属于“松田阵平”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本能，在以一种极端扭曲的方式，保护着他们。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田纳西清醒地知道这个系统的可怕，并且有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它，但他依旧选择扮演着那个冰冷无情的“田纳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经历这种精神上的凌迟，只在最后关头，才动用这隐秘的手段，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降谷零看着巴罗洛那似乎洞悉一切却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神，看着这间吞噬了无数秘密和灵魂的书房。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重新低下了头。
“感谢……巴罗洛大人的……信任。”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这一次，里面除了痛苦，还掺杂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如同在万丈深渊边缘抓住一根蛛丝般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重的疲惫和警惕。
他“通过”了测试，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前方的路，依旧黑暗，依旧布满荆棘。但这一次，黑暗中，似乎多了一双同样在挣扎、在黑暗中默默守护的……陌生的眼睛。
而他，降谷零，必须带着这破碎的心和这微弱的星火，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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