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微微蹙着眉，仿佛在思考一个难题，而不是正在承受着近乎酷刑的清创。他的身体放松得异样，没有一丝因为剧痛而产生的本能颤抖或抵抗。
田纳西甚至没有注意到降谷零过于专注的审视目光，完全沉浸在对那个“？？？”狙击手的分析和1046反馈的异常中，自始至终都很沉默，以至于忘记了要模仿一个正常人应有的、对剧痛的反应。
卡慕对此似乎毫不意外，他甚至没有出声让田纳西“忍耐一下”，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快速精准，仿佛早已习惯了伤者这种非同寻常的“配合”。
这一幕，结合眼前这足以让硬汉崩溃的伤势和田纳西过分平淡的反应，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降谷零记忆的闸门——莱伊曾带着疑虑提起过的那个词，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无痛症。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如果田纳西真的感觉不到疼痛，那么很多之前觉得怪异的地方似乎都有了解释——他对危险的漠然，对伤势的轻描淡写，甚至是在某些任务中近乎鲁莽的举动。
这不是勇敢，而是生理上的缺陷，或者说……是被某种手段剥夺了感知痛苦的能力。
可是……田纳西当时手上确实没有伤口……
“找到了。”卡慕低语一声，镊子夹住了一块扭曲的金属，小心地将其取出，扔进旁边的金属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上面还沾着田纳西的血肉。
伤口仍在渗血，但最危险的步骤已经完成。卡慕开始进行止血和清创缝合，他的动作专业而高效，显然对这种处理轻车熟路。
整个过程中，田纳西依旧只是微微侧着头，眉头因专注而紧锁，仿佛背部正在被针线穿梭的不是他自己的躯体。他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与1046的内部交流上，对那个神秘狙击手和其背后代表的未知威胁的探究，远远超过了对自身“伤势”的关注。
降谷零强迫自己移开盯着伤口的视线，转而协助卡慕递送纱布和缝合线。他的动作机械，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这比一个纹身更让降谷零感到心悸——纹身是过去的烙印，是屈辱的证明，但至少代表着“感受过”。
而无痛症……这剥夺的是一个人作为生物最基本的预警和保护机制。
这具身体，在组织眼里，是否只是一件可以随意使用、无需顾虑损耗的“工具”？这背后所代表的冷酷和残忍，让他不寒而栗。
“好了。”卡慕剪断缝合线，动作利落地盖上敷料，用绷带将伤口包扎妥当。他直起身，擦了擦的汗，他看向田纳西:“感觉怎么样？”
田纳西这才仿佛从深沉的思考中被拉回现实。他尝试性地动了动左肩，动作有些僵硬，但脸上依旧没什么痛苦的表情。
“功能受限，但不影响基本活动。”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真正的困惑，“那个狙击手……很不寻常。”
卡慕冷哼一声：“不管他是谁，敢对你动手，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他的杀意毫不掩饰。
“对方目的不明，但这次袭击，或许也是一个机会。”田纳西的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锐利，“可以借此看看，组织里还有谁，会对这次‘意外’特别感兴趣。”
卡慕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放心，我会安排好。”
*
东京的雨夜，潮湿的寒意仿佛能渗进骨头缝里。安全屋的窗户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将窗外模糊的霓虹灯光扭曲成一片片晕开的色块。
降谷零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任务报告，指尖的笔却久久未动。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将傍晚田纳西遇袭的经过，包括那诡异的未知狙击手、田纳西异常平静的反应、卡慕毫不意外的态度，以及……
最关键的那片光滑无损、没有任何编码纹身的肩胛骨皮肤，都低声告知了刚刚回来的诸伏景光。
他说得很详细，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疲惫与困惑。
确认了田纳西——或者说，占据着田纳西身份的这个存在并非MJ-1122，没有经历过那些非人的实验，这让他心头一块巨石落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不安——无痛症，以及那面对致命伤近乎漠然的态度，这比一个纹身更令人心惊。
诸伏景光安静地听着，他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外套，挂在一旁，动作依然如往常般从容。
他走到降谷零身边，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温暖的蒸汽暂时驱散了一丝寒意。
“没事就好。”诸伏景光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纹身不存在，至少排除了最坏的一种可能——至于无痛症……”他微微蹙眉，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这比纹身更棘手，意味着他可能无法及时察觉身体的危险信号……Zero，你确认卡慕知道这件事？他能妥善应对吗？”
他的关注点首先落在了田纳西的“安全”和“照料”上，这也符合他一贯细心周全的性格。
降谷零点了点头，接过茶杯：“卡慕的反应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
“是吗……”诸伏景光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果是这样，至少有人在他身边注意着。”
他顿了顿，将话题引向狙击手，“那个狙击手……身份不明，目的不明，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会不会是朗姆残部的报复？或者……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势力？”
他的推测合情合理，语气中也带着对潜在威胁的警惕。
“不清楚，田纳西那边似乎也毫无头绪。”降谷零揉了揉眉心，“这种感觉很被动。”
“我明白。”诸伏景光的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带着抚慰的意味，“但既然对方没有下死手，只是警告或试探，说明田纳西目前对他们还有价值，或者他们有所顾忌，我们暂时……只能静观其变，加强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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