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瓶水递过去，试图开启话题：“今天那几个新动作太冒险了，下次还是稳一点，按照排练的来。”
幻影接过水，拧开敷衍地喝了一口，眼睛里还残留着高速运动后的兴奋光芒，但对伊万的话，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旁边那辆刚刚熄火的摩托车，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还带着余温的油箱，像是在安抚一只疲倦的猛兽。
伊万叹了口气——他把幻影“骗”来马戏团，本意是让他多接触“正常人”，看看团队合作，感受一下普通人的欢笑和交往。
他们尝试带他去和其他的演员、工作人员一起吃饭，介绍他认识驯兽师、小丑、空中飞人……
但幻影的反应始终冷淡——当小丑试图用滑稽动作逗他笑时，他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当空中飞人姐妹热情地和他分享糖果时，他接过来，礼貌地说了声模糊的“谢谢”，然后就盯着糖果五彩的包装纸研究，对姐妹俩后续关于发型和衣服的话题毫无反应；当其他骑手勾肩搭背地讨论晚上去哪里喝酒时，他更是像隔绝在透明的罩子里，眼神放空，仿佛那些喧嚣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似乎只有两个焦点：快斗，和摩托车。前者是他的“巢穴”和安心之所，后者是他唯一愿意主动靠近、并与之进行深度“交流”的对象。
“幻影，”伊万拉过一把凳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像朋友闲聊，“你看，汉斯他们几个，下了班经常一起去喝一杯，聊聊天，挺开心的……你也可以试试？”
幻影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打闹说笑的汉斯几人，又看了看伊万，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解：“为什么？”
他觉得看汉斯保养摩托车、听他抱怨零件难找，比听他们聊那些他听不懂的球赛和女人有意思得多。
伊万被问得一噎，只好换了个方向：“那……交个朋友？你看那个新来的柔术演员安娜，她好像对你挺好奇的，总是看你。”
他试图用青春期少年可能感兴趣的异性来引导。
幻影顺着伊万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身材柔软、笑容明媚的女孩，安娜正好看过来，对他友好地笑了笑。
幻影眨了眨眼，没有任何羞涩或回应，只是又转回头，看向伊万，更加困惑了：“她看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无法理解人类社交中微妙的信号和期待。
伊万：“……”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对一块极其漂亮的顽石弹琴。
这块顽石在摩托车上能绽放出璀璨夺目的火花，但在人际交往方面，简直是一片荒漠。
汉斯走过来，拍了拍伊万的肩膀，递给他一个“早跟你说过了”的眼神，然后对幻影说：“小子，别理他——来，帮我看看这个化油器，我感觉低速的时候供油不太顺。”
一听到“化油器”，幻影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立刻站起身，凑到汉斯旁边，几乎是立刻进入了状态。他俯下身，耳朵贴近引擎部位，仔细听着汉斯启动摩托车时发出的声音，然后伸出手指，在几个部件上轻轻敲击、感受震动。
“这里，”他指着化油器的某个连接处，语气肯定，“有细微的……漏气？”他用的词汇并不专业，但他的直觉和基于对机械运行原理的本能理解，往往一针见血。
汉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拿出工具开始检查，果然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垫片老化问题。
“嘿，神了！你小子……”汉斯忍不住赞叹。
幻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尾巴尖几不可查地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顺毛后的猫。他享受这种解决问题的过程，享受与这些冰冷零件之间的“对话”。
伊万看着这一幕，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明白了，想让幻影通过常规的社交方式来“恢复正常”，恐怕是行不通了。这孩子的心智和情感模式，似乎与常人迥异。他对摩托车的热爱和天赋是真实的，但他对人际关系的漠然和隔阂，也同样真实。
或许，他们能做的，就是保护好他这个唯一的、炽热的爱好，为他保留这个可以纵情驰骋的“钢铁囚笼”，同时继续小心翼翼地观察，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他主动走向“正常人”世界的那一天。
至于那个叫快斗的人……伊万眼神沉了沉，这个名字并不属于什么商界和政界的名人，但他越来越觉得，事情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
狂欢夜的气氛在猛兽表演环节达到了顶峰，热浪几乎要融化帐篷顶。灯光聚焦在巨大的圆形场地上，驯兽师正引导着几头雄壮的非洲狮完成钻火圈、踩球等例行项目。
观众席上惊呼与掌声雷动，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幻影刚刚结束他作为“幽灵骑手”的表演，他隐在后台的阴影里，靠着冰冷的金属支架，他对前面的动物表演没什么兴趣，正准备卸下这身骑行服。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或许是跳跃时火圈的火焰撩到了鬃毛，又或许是观众席某处突然爆发的刺耳尖叫刺激了神经，其中一头最为魁梧、名唤“沙皇”的雄狮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再听从驯兽师的口令和手势。
它猛地人立而起，巨大的爪子带着风声挥向离它最近的驯兽师！
琥珀色的瞳孔里野性燃烧，巨大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直接拍飞了驯兽师勉强举起的防护盾！驯兽师踉跄后退，绊倒在地，手中的长鞭和指挥棒脱手飞出。
失去了直接的威慑，“沙皇”彻底狂暴，它的瞳孔缩成危险的竖线，扫视着场内地面上惊慌失措的工作人员和隔着栅栏、发出更大尖叫声的观众席。
它低吼着，肌肉贲张，一步步向前逼近，寻找着发泄怒火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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