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纳西也极其自然地后退半步，视线从莱伊身上移开，转向墙壁上的一幅抽象画，仿佛刚才那一番暗流涌动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贝尔摩德拿着手机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地扫了扫：“哦？看来你们相处得……还算平静……还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田纳西没有回头，声音淡漠：“贝尔摩德，我想他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和你的闲聊。”
莱伊闭着眼，声音虚弱地附和：“……他说得对。”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看着这两个同样擅长伪装的男人，以及他们之间突如其来的默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好吧，好吧……病人最大。”她走到酒柜边，又给自己倒了一点点酒，“不过，莱伊，刚才得到点消息，CJNG的几个人似乎已经查到这片区域了。虽然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但……我们还是得减少外出，避免被那些人认出来，尤其是你，你作为行动的参与者，或许得在这里多待几天了。”她说着，目光却瞟向田纳西，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田纳西的因为刚刚为莱伊处理伤口而摘下了常年戴着的墨镜，凫青色的眼睛微微低垂着，对于贝尔摩德的提议没有任何的表示。
莱伊则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仿佛这样简单的回答都已经已经耗尽了他大部分的力气了。
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某种基于相互怀疑和高度警觉的奇特连接，已经在这两个危险的男人之间悄然建立——在这间安全的牢笼里，游戏不过才刚刚开始。
休养了几日，赤井秀一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但这并不妨碍他依然敏锐的观察力——贝尔摩德虽然行事神秘，但一些细微的征兆还是落入了他的眼中：
她偶尔会翻阅一些过去的、关于“银发杀人魔”的剪报——哪怕这些陈年旧案早已被警方归档；并且看似随意地提及FBI纽约办公室的轮班规律；甚至在他某次短暂清醒时，听到她低声用加密线路与人通话，零碎的词语“……需要足够引人注目……最好能逼得他们派出精英小组……”飘入耳中。
这些碎片本身并不足以拼凑出全貌，直到田纳西又一次的到来。
这个年轻的组织成员行为模式完全不符合常理，他似乎对“保密”两个字毫无概念。
按理说，组织内的任务在行动前只有所属行动小组的成员才能知道，如非必要，不同任务组的成员情报并不互通——自己只是因为意外而在这里修养，真的要论起来，并不属于这个任务组。
然而当莱伊状似无意地提起贝尔摩德似乎最近很忙时，刚刚给莱伊的伤口换过药，此刻正在摆弄一个复杂电子仪器的田纳西头也没抬，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回答道：
“她在策划一次伪装行动，目标是模仿银发杀人魔的作案手法——她已经在一年前就杀了对方，并伪装成对方活动，吸引FBI特定小组的注意，从而锁定并尝试抓捕一名疑似与该小组有关联的重要目标人物——哦，就是赤井玛丽的儿子。”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赤井玛丽的儿子？FBI?
田纳西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天气，内容却让赤井秀一的心猛地一跳。这回答几乎直白地明示了贝尔摩德的目标与他有关——如果秀吉没有继承自己的叛逆，背着他和妈妈去加入FBI的话，那么赤井玛丽的FBI儿子应该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希望秀吉不要，不然妈妈动起手来，以秀吉的身手，一定会被打的很惨。
不过，该庆幸自己已经来组织卧底了吗？——意味着这个计划在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是失败的了。
只是贝尔摩德怎么知道FBI中有赤井玛丽的儿子呢？
……或许该提醒一下詹姆斯，好好审查FBI的内部。
莱伊沉默了几秒，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带着一丝组织成员该有的、对计划可行性的质疑：“哦？这么详细的计划，她倒是没跟我提过……成功率有多少？FBI也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
田纳西终于抬起头来，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睛透过额前卷曲的黑发看向他，似乎有些疑惑莱伊为什么会问这个。
“贝尔摩德擅长伪装和引诱，根据她提供的过往行动数据建模，此次计划成功率约为65.4%……或许存在一些变数，但是值得尝试。”他顿了顿，像是觉得需要补充说明，又加了一句，“她原本打算独自执行，但我认为需要外围接应，所以你和我被列入了行动名单。”
他就这样轻易地将核心计划和盘托出，甚至包括他自己和莱伊的角色定位。
赤井秀一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这不符合组织的任何一条铁律。
是试探？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田纳西的表现太过反常，这种反常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警示信号。他甚至怀疑田纳西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或者……戏弄他？
但田纳西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试探或戏谑，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坦诚，仿佛在他眼里，这些信息就像零件规格一样，是可以随意共享的数据。
要不要赌一把？
这个念头在赤井秀一脑海中浮现。风险极高，但如果田纳西说的是真的，这就是一个宝贵的机会——一个既能摸清贝尔摩德的部分意图，甚至可能反将一军的机会。
他不能直接通知FBI围捕贝尔摩德，那会彻底暴露自己——但可以发出一个谨慎的、有限度的警告，让FBI有所准备，或许能在不破坏他卧底身份的前提下，挫败贝尔摩德的计划，或者……获取更多情报。
他需要利用田纳西提供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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