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所言的废弃洞府,位于一颗早已灵气枯竭的死星内部。穿过层层天然形成的岩石迷宫,直至地心深处,方才见到一座被简易幻阵遮蔽的玉石门户。门户虽古旧,却依旧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显示其昔日主人修为不凡。
进入其中,别有洞天。虽不及广寒仙阙万一,却也亭台楼阁俱全,引动地下残存的微弱灵脉,维持着基本的洁净与运转。最重要的是,此地足够隐蔽,外界难以探查。
“此地原主应是位散修大能,看痕迹,已离开至少数千年了。”林瑶稍微探查后说道,“我们可在此暂避,你安心疗伤。”
吴忧颔首,寻了一间最为稳固的静室,布下数层防护禁制后,便立刻盘膝坐下,内视己身。
情况不容乐观。
混沌元婴盘坐丹田,原本璀璨晶莹、道纹密布的身躯,此刻却显得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元婴小脸上眉头紧锁,气息萎靡。而那残余的“九幽蚀魂咒”之力,化作一缕缕顽固的黑气,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元婴周身,更不断试图钻入那些裂痕之中,侵蚀其根本。
道基受损,如同大树伤了根系。寻常丹药、灵石,对于修复这种涉及本源大道根基的损伤,效果微乎其微。
林瑶守在一旁,眉宇间忧色深重。她尝试以自身精纯的太阴之力为其梳理,但那诅咒黑气异常狡猾,对太阴之力虽有忌惮,却更倾向于纠缠吴忧自身的混沌本源,使得外力介入效果有限。
“不必耗费你的本源。”吴忧睁开眼,阻止了林瑶,“此劫,需我自渡。”
他回想起在星海裂缝中,于绝境下领悟空间妙法;在净魂月魄泉中,借外力与内心坚守净化诅咒。每一次破而后立,皆在生死边缘,于“无”中见“有”,于“损”中见“益”。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以往修行,多是“日益”,积累法力,领悟法则,壮大己身。而此刻,道基受损,修为跌落,反而是一种“日损”。损去的是浮华,是驳杂,是依赖外物的惯性。
他不再急于去“修复”那看似完美的混沌道基,而是将心神沉入那受损之处,沉入那与诅咒黑气纠缠最深的裂痕之中。
他不再视其为创伤,而是将其当作观察自身大道、观察那寂灭诅咒的窗口。
心神沉浸之下,他“看”到了更微观的景象。混沌道则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亦有生灭流转,而那诅咒黑气,正是钻营于道则流转间最细微的“缝隙”与“滞涩”之处。以往他力量强盛,以磅礴大势碾压一切,这些细微之处便被忽略。如今力量衰退,这些被忽略的“不圆满”之处,便暴露无遗。
同时,他也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诅咒的本质——那是一种极致的“寂无”之力,并非单纯的毁灭,更像是一种将“存在”强行拉回“虚无”的法则体现。它与衍纪道尊所对抗的纪元之劫,同出一源,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原来如此……”吴忧心中明悟渐生。
他不再强行驱赶黑气,也不再试图立刻弥合裂痕。而是运转“有无归一”的心法,引导着自身残存的混沌道力,以一种更细腻、更顺应自然的方式,在那些受损的“缝隙”与“裂痕”处缓缓流转。
他不再追求“恢复如初”,而是追求一种与损伤、与诅咒共存下的,新的平衡与和谐。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伴随着阵阵源自道基深处的钝痛。但他的心神却愈发空明澄澈。他仿佛一个老匠,在耐心地修补一件珍贵的瓷器,不再试图掩盖裂痕,而是用金线(自身道悟)沿着裂痕勾勒,使其成为器物独特纹理的一部分。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最圆满的东西好似有残缺,但它的作用永不衰竭。
数日过去,吴忧周身的气息非但没有变得更强,反而更加内敛,甚至带着一种“残缺”之感。但那令人不安的诅咒躁动,却平息了许多。那几道元婴上的裂痕并未消失,反而边缘处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光泽,仿佛被某种更深邃的道韵所浸润、固化。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虽仍有疲惫,却多了一份洞悉本质的平静。
“如何?”林瑶急忙问道。
“道基之损,非一日可愈。但那诅咒,已被我以道损之法初步‘锁’住,短时间内应无大碍。”吴忧微微笑道,“而且,因祸得福,我对自身混沌之道,尤其是其‘无’的一面,以及那寂灭之力的本质,理解更深了一层。”
他伸出手指,指尖一缕混沌气流萦绕,其中竟隐隐蕴含着一丝与那诅咒同源的“归无”意境,却更加自然,更加贴合大道生灭的本源。
这并非堕入魔道,而是真正理解了“寂灭”亦是大道循环的一部分,从而能更好地掌控与应对。
林瑶看着他指尖那缕气息,感受着其中玄奥的意境,终于稍稍放下心来。她知道,吴忧找到了一条独特的疗伤与悟道之路。
“接下来,我们便去那‘虚宿’?”林瑶问道。
“嗯。”吴忧点头,目光投向静室之外,仿佛穿透无尽星空,看到了那颗名为“虚宿”的星辰。
伤势暂稳,前路已明。是时候,踏上寻找星钥的真正旅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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