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靖宁,赤阳宗在混沌道君吴忧的余荫下蓬勃发展,摇光峰顶时常可见他与道侣林瑶并肩观星论道的身影,俨然已成为这片星域流传的佳话,象征着历经劫难后的圆满与安宁。
然而,大道之下,岂有永恒不变之圆满?
这一日,夜色深沉,星辉却格外璀璨。吴忧于静室中体悟“有无归一”之妙,忽觉心神一阵莫名悸动,那通过同心烙印与林瑶紧密相连的神魂,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剥离感!
他猛地睁开双眼,身形瞬间出现在峰顶。却见林瑶独自立于悬崖边缘,白衣胜雪,在漫天星辉下显得格外清冷孤寂。她仰望着星空某处,那里,一颗平日里并不起眼的淡蓝色星辰,正散发出异常明亮、却带着某种规则韵律的辉光。
“瑶儿?”吴忧心生不安,轻声呼唤。
林瑶缓缓转过身,清丽绝伦的容颜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吴忧从未见过的、复杂难言的神色。有深深的不舍与眷恋,有难以抗拒的无奈,更有一丝……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宿命般的决然。
“吴忧,”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我……要走了。”
吴忧瞳孔骤缩,一步踏至她面前,握住她微凉的双手:“走去何处?为何要走?”他神识瞬间扫过四周,并未发现任何外敌或威胁。
林瑶垂下眼睑,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轻声道:“并非外因。是我的……使命,到了必须履行的时刻。”
她抬起手,指尖指向那颗异常明亮的淡蓝色星辰:“那里,是广寒仙阙,是我太阴一脉的起源之地,亦是……囚禁之地。我乃这一代的太阴圣女,体内流淌着最为纯净的太阴本源。仙阙有训,当‘寂源星’辉光达到极致,便是圣女归位,以自身本源稳固仙阙封印,防止其中镇压的‘万古寒寂’泄露,冰封星海之时。”
吴忧如遭雷击,紧握她的手:“为何从未听你提及?封印?万古寒寂?难道没有他法?我如今已臻化神,可与你同往,合力……”
林瑶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苦涩:“没用的。此乃太阴一脉世代背负的宿命,唯有最纯净的太阴圣女本源,方能引动仙阙古阵,加固封印。外力介入,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加速封印崩坏。而且……仙阙之门,只容太阴血脉通过。”
她看着吴忧,眸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有滑落:“我本想……本想能多陪你一些时日,待到无法再拖……可寂源星辉已至巅峰,时限……到了。”
“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根源与束缚(渊),有些责任与使命(利器)无法假手他人。林瑶的根源在广寒仙阙,她的使命便是那维系一方安宁的“利器”,此刻,她必须回归她的“渊”。
吴忧怔怔地看着她,心中如同被星骸碾过,痛彻心扉。他历经千辛万苦,荡平星海大敌,成就化神道君,自以为已有足够力量守护珍视的一切,却未曾想,命运竟会以这种方式,将他最心爱之人从他身边带走。
“何时……归来?”他声音沙哑地问。
林瑶沉默了片刻,轻轻抽回被他握得生疼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肩头微微耸动:“……不知。或许……待到下一个寂源星轮回,或许……永远。”
话音未落,她周身太阴清辉骤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皎洁的月华,如同受到那颗淡蓝色星辰的召唤,冲天而起,速度快的超越了时空的界限,瞬间便没入了星空深处,只留下一缕清冷的余香,与一句若有若无、直抵吴忧神魂深处的传音:
“保重……勿念……等我……”
月隐星沉,佳人已杳。
吴忧僵立在崖边,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指尖残留的冰凉。峰顶只剩下他一人,以及那无边无际的、瞬间变得冰冷空洞的星空。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
往日与她一同欣赏的璀璨星河,此刻只觉刺目;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她的声音,却更显周遭死寂;就连这摇光峰熟悉的灵气,也失去了所有的滋味。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空落,如同归寂星渊的死寂之气,瞬间将他吞没。化神道君的力量,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不知在原地站立了多久,直到朝阳刺破黑暗,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颗已然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的淡蓝色星辰——寂源星,广寒仙阙的坐标。
眼中,那混沌星璇再次缓缓旋转,却不再是平和与深邃,而是燃起了焚尽星海的决意与执着。
“广寒仙阙……太阴圣女……万古寒寂……”他低声重复着这些陌生的词汇,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刻入心底。
“瑶儿,无论你在何方,无论前方是何等绝地,”
“我,一定会找到你。”
“纵使踏遍诸天万界,逆转星河轮回,亦……在所不惜!”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平静到极致的宣告。但这宣告之中蕴含的意志,却比任何神通都要坚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赤阳宗,看了一眼这片他守护的星海。随后,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摇光峰顶。
玄咎感受到主人的召唤与那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发出一声悲怆而决绝的龙吟,撕裂虚空,承载着吴忧,循着那冥冥中尚未完全断绝的同心烙印感应,以及寂源星指引的方向,踏上了茫茫星海,寻找道侣的未知道途。
前路莫测,凶吉未卜。
但这一次,他的道,只为一人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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