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氛散尽,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硝烟与破碎的山河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摇光峰顶,吴忧与林瑶相对而立。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如同冬日暖阳,驱散了她经脉中淤积的寒意与疲惫。那滴滑落的泪珠,仿佛不是软弱,而是卸下了千钧重担后,自然的释然。
“我来了。”简单的三个字,重逾山岳。
林瑶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自己冰凉的脸颊。她抬起清冽的眸子,里面水光潋滟,却异常明亮,映照着他关切的面容。“我知道你会来。”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哑,却有着全然的信任。
无需更多言语,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安宁在两人之间流淌。周围的赤阳宗弟子们,看着这对沐浴在初霁天光下的身影,无人上前打扰,唯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那青袍身影的无尽敬畏,在心中回荡。
吴忧神识微动,察觉到林瑶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与几处暗伤。他眉头微蹙,另一只手已然抬起,掌心那簇混沌源火火种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散发出的不再是焚尽万物的归墟之力,而是柔和如春雨、蕴含着无穷生机的**创生之气**。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混沌源火,本就蕴含阴阳生灭之至理。
温润的混沌气流,如同母亲的怀抱,将林瑶轻轻包裹。她感到浑身一暖,那几近干涸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精纯至极的创生能量。经脉中因强行催谷太阴真火而造成的细微裂痕,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强化。甚至连她损耗的本源,都得到了一丝细微的补益。
林瑶闭上双眼,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全心全意感受着这股与她太阴之力截然不同,却奇妙地毫不排斥,反而相辅相成的温暖力量在体内流转。她冰封多年的道心,仿佛也在这暖流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片刻之后,她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气息也平稳下来。
“感觉如何?”吴忧收回源火,关切地问。
“已无大碍。”林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奇,“你的力量……似乎与我的太阴真火,并非相克,反而……”
“混沌化生万物,自然也包括太阴与太阳。”吴忧微微一笑,“你的道,与我的道,或许本就同源而异流。”
林瑶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数道强横的气息由远及近,正是赤阳宗宗主以及几位幸存的长老。他们远远便停下遁光,神色复杂,既有感激,更有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敬畏。
宗主上前一步,对着吴忧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多谢上尊出手,挽我赤阳宗于倾覆之间!此恩此德,赤阳宗上下,永世不忘!”他身后众长老也齐齐躬身。
吴忧坦然受了一礼,虚扶一下:“宗主不必多礼,分内之事。”他说的平淡,却自有其分量。于公,赤阳宗与他有旧;于私,林瑶在此,他岂能坐视?
宗主等人闻言,心中更是凛然。他们看得出,吴忧的实力已然深不可测,远超他们的理解范畴,态度愈发恭敬。
“上尊,此地非叙话之所,还请移步大殿……”宗主谨慎邀请。
吴忧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山河,以及那些面带悲戚与疲惫的弟子,淡淡道:“虚礼就免了。当务之急,是救治伤员,重整山门。”
他顿了顿,继续道:“黑煞星海此次虽退,但其背后恐有更大图谋。宗主还需早做打算,加强与其他正道宗门的联系。”
“是,谨遵上尊教诲!”宗主连忙应下。
吴忧不再多言,转而看向林瑶,眼神柔和下来:“陪我走走?”
林瑶微微颔首。
两人无视了周围敬畏与好奇的目光,并肩化作两道流光,掠向赤阳宗后山一处相对完好的僻静山崖。那里,一株古老的星陨松依旧挺立,树下石桌石凳尚存。
落下遁光,远离了喧嚣与血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头顶那片逐渐恢复清明的星空。
夜风拂过,带来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吹动了林瑶如墨的青丝。她安静地站在崖边,望着星空,侧脸在星辉下显得格外清冷柔美。
吴忧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低沉:“看到你受伤,我很怕。”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内心的恐惧。在古神葬地面临三大强敌时,他心静如水;但在感应到同心烙印传来的焦灼,看到她浴血奋战的身影时,那种心脏被攥紧的恐慌,远胜任何生死危机。
林瑶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震,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我当时……也很怕等不到你。”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的脆弱与依赖。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情感亦是如此。生死边缘的牵挂与后怕,此刻化作涓涓细流,浸润着彼此的心田。
吴忧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柔荑。这一次,他握得很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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