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如墨,潮湿黏腻,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殖质混合的怪异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甜。石壁上渗着黏腻的水珠,每一滴落下都在寂静中激起细微的回响,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叹息。
金凡屏住呼吸,将手中的“荧惑石”高高举起,淡绿幽光挣扎着撕开丈许黑暗,勉强照亮脚下湿滑如油的岩石。他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靴底与岩石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之地显得格外清晰。身后,孟灵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紧随,素手按在腰间阵盘上,呼吸匀净得如同深潭,唯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黑黢黢的岩壁,仿佛那里随时会扑出择人而噬的厉鬼。
这里便是“万魂窟”外围,修仙界中与“断魂渊”齐名的绝地。传说上古大战的残魂怨念在此地郁结千年,化为实质的阴煞,寻常修士一旦踏入,轻则心神失守、疯疯癫癫,重则魂魄被绞碎、永世不得超生。金凡与孟灵此行,正是为了那只在窟底深渊生长的奇药“镇魂花”——用以救治一位曾于他有救命之恩的长辈。
“金凡,”孟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煞气压’比典籍记载的还要浓郁数倍?几乎凝成了实质。”
金凡脚步微顿,凝神感受。果然,那股无形无质却能直接侵蚀神魂的阴寒力量,此刻竟如粘稠的泥浆,不断拍打着他周身的护体灵光,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默运“九转玄元功”,一股温和而坚韧的气流立即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将那阴寒之气堪堪抵御在外,灵光才稳定下来。
“确实反常。”金凡沉声道,目光如炬,穿透前方更加浓重的黑暗,“典籍上说万魂窟外围虽有煞气压,但稀薄流动,绝不像现在这样……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揉捏过,粘稠得化不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催动,蓄势待发。”
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修仙奇才。没有显赫家世可以依凭,没有逆天法宝能够护身,甚至最初觉醒的灵根,也只是被戏称为“伪灵根”的中等偏下资质。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远超常人的坚韧,以及那股近乎偏执的“死磕”精神。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多么险恶的环境,他总能像野草般从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哪怕遍体鳞伤,也绝不放弃。这份“异类”般的执拗,让他在同门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也正是这份执拗,让他一次次从鬼门关爬回。
孟灵则截然不同。她出身名门“天机阁”,是百年难遇的阵法奇才,年纪轻轻便已在推演之道上崭露头角,同辈中罕逢敌手。她容貌清丽绝尘,气质却冷冽如冰,素来以理智、冷静着称,仿佛世间万物皆可纳入她的推演模型,一切尽在掌握。然而,这份无懈可击的冷静之下,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大压力——家族的殷切期望,同门的明争暗斗,以及对自身“绝对理智”的严苛苛求,让她几乎从不显露半分脆弱,将所有情绪都锁进冰封的心底。
两人此次同行,实属机缘巧合。金凡需要孟灵的阵法知识与推演能力来规避万魂窟的致命陷阱,而孟灵则看中了金凡那股在绝境中生生不息的顽强生命力和丰富的实战经验。他们是合作者,关系算不上亲密,甚至带着几分互相试探的疏离,如同行走在钢丝上的伙伴。
“前方百丈,有能量波动。”孟灵忽然停下脚步,指尖飞速划过七颗银星法诀,眉头微蹙,原本平静的眼底泛起一丝涟漪,“很微弱,但频率奇特,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地脉之气,也不像是已知的魂修法术残留。”
金凡点点头,将荧惑石递给孟灵,自己则反手抽出了背后的铁剑。此剑名为“锈铁”,剑身黝黑,布满斑驳锈迹,并非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他早年从一处废弃矿坑中偶然所得。但其质地却异常坚韧,最适合他这种不依赖法宝,全凭自身修为和战斗技巧克敌制胜的修士。他的剑法,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个字——“稳”。每一剑都精准、沉重,如同深扎大地的磐石,守御时滴水不漏,攻击时则如雷霆万钧,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他对战斗最本质、最纯粹的理解。
“小心,可能是‘噬魂藤’。”金凡低声提醒,握紧锈铁剑,剑身在幽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典籍记载,万魂窟深处有种变异藤蔓,会伪装成枯死的植物,一旦有生灵靠近,便会喷吐无色无味的噬魂瘴气,专蚀神魂。”
孟灵却摇了摇头,指尖法诀变换,脸色愈发凝重:“不是噬魂藤。那波动……更像是一种‘呼唤’,或者说……精心编织的‘引诱’。”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带着一丝困惑,“它在试图……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一些被遗忘或刻意隐藏的……执念。”
“勾起什么?”金凡心中一凛,握剑的手更紧了,警惕地注视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那里蛰伏着择人而噬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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