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逐热门险地,独寻寂沙秘踪。这绝非鲁莽之举,而是金凡与孟灵深思熟虑后的反其道而行。它彰显的,是二人冷静如冰的头脑,缜密如发的心思,以及对信息抽丝剥茧、独立研判的能力,而非随波逐流的盲从或虚无缥缈的直觉。几番推演,数度权衡,那片在世人眼中了无生机的寂沙之海,终成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好,那就去寂沙之海!”金凡眼中精光一闪,锐利的决断划破室内的沉寂,“路线必须隐秘,所有大宗门的势力范围、监控法阵,皆需绕开。我们要利用凡人商道的掩护,穿行荒野小径的崎岖,甚至借助几处隐秘的‘空间节点’进行短途传送。待至西漠,便伪装成寻常寻宝散修,混入商队,再步步为营,深入寂沙之海腹地。”
孟灵秀眉微蹙,随即舒展,补充道:“身份亦需周全。两套全新的身份,配套的‘身份证明’与‘过往经历’,务必天衣无缝。修为压制在筑基期,嗯,筑基期最为妥当。太高,则如黑夜明灯,易引觊觎;太低,则在寂沙之海的恶劣环境与低阶妖兽环伺下,恐难自保。筑基期,不上不下,最易淹没于人群。”
一切筹备,皆已就绪,只待东风。
临行前夜,断云峰顶,星河浩瀚。金凡孑然独立,任凭夜风吹拂衣袂,手中紧握着那枚时光之戒。戒指依旧是那副古朴无华的模样,触手微凉,却似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正与他的心跳、他的神魂,产生着微弱却持续的共鸣,时而如低语催促,时而如警钟长鸣。
他没有回头,却清晰地感知到孟灵静立在身后不远处,如一株静默的幽兰。无需言语,彼此的气息在夜风中交织、辉映,形成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磐石般的信任。这趟旅程,无关浪漫幻想,唯有九死一生的探索,与直面未知的决绝。他们行囊中,装载的不仅是奇诡装备与周密计划,更有一颗对天地的敬畏之心,一份对局势的清醒认知,以及将后辈托付于对方的全然信赖。
翌日,天色未明,晓星犹存。金凡与孟灵便如两道轻烟,悄然滑出青岚宗山门。未惊任何同门,未留片言只语。他们仿佛两颗投入奔腾江河的细沙,瞬间便消融于茫茫人海,了无踪迹。
一路西行,他们严格执行着既定计划。时而化作风尘仆仆的凡人商旅,混迹于驼铃声声的商队之中;时而敛气屏息,如灵猫般穿梭于荒山野岭,避开耳目;时而则借助金凡精心炼制的“土行傀儡”,遁入幽暗地底,一鼓作气穿行数百里,将那些盘踞在交通要道的宗门关卡与妖兽领地远远抛在身后。
筑基期的修为被他们完美收敛,身上是最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衫,行囊中所谓的“法宝”,也尽是些勉强能应对低阶危险的凡俗货色。乍一看去,便是两个初出茅庐,怀揣着一丝侥幸,欲往西漠碰碰运气的散修罢了。
旅途漫漫,他们见证了凡人世界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也目睹了修仙界的弱肉强食、尔虞我诈。褪去了宗门弟子的光环,这种“沉浸式”的体验,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世界的真实,也让他们对“时间”的流逝与“生命”的重量,有了更为深刻的体悟。
“你看那边,”一日,在一个炊烟袅袅的凡人小镇歇脚时,孟灵目光投向街角,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金凡顺其目光望去,只见一位满脸风霜的老汉,正守着一个简陋的烧饼摊。他手糙如树皮,脸上沟壑纵横,可当他将一个刚出炉、热气腾腾的烧饼递给身前蹦跳的孩童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迸发出温柔如水的光芒。“他的一生,平凡、短暂,或许从未听闻过修仙界的波澜壮阔,更不知长生为何物。”孟灵轻叹,“但对他而言,每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日子,每一次与家人团聚的温馨瞬间,都是真实而无比宝贵的。我们追寻长生,探索大道,究竟是为了什么?若有朝一日,在时间的长河中迷失了自我,连‘我是谁’都茫然不知,那这长生,这大道,又有何意义?”
金凡沉默良久,望着那对父女的身影,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你说得对。我们追寻时光之戒的奥秘,是为了探索未知的疆域,或许,也是为了挣脱命运的枷锁,掌握自己的人生。但绝不能因此变得心如顽石,冷酷无情,忘记了生命本身最质朴的意义。否则,即便真能得到永恒,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空有漫长岁月罢了。”
数月风霜,晓行夜宿。他们终于抵达了西漠的边缘,一座名为“黄沙渡”的小镇。此镇乃是进入西漠前最后的补给之地,鱼龙混杂,聚集了形形色色、意图各异的散修与冒险者,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
稍作休整,补充了足够的清水与干粮——为维持“筑基散修”的伪装,他们需如凡人般进食饮水——两人便毅然踏入了那片广袤无垠、令人望而生畏的西漠。
与东域的青山绿水、南域的生机盎然截然不同,西漠,是黄沙的世界。烈日如一个巨大的火球,高悬天穹,无情地炙烤着大地,每一粒黄沙都散发着灼人的温度。空气干燥得仿佛拧不出一丝水分,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灼烧般的刺痛。狂风乍起,卷起漫天黄沙,形成遮天蔽日的沙暴,不仅无情地鞭挞着行者的肉身,更能穿透护体灵光,直接侵蚀修士的神魂。这是一种极致的单调,一种深入骨髓的荒凉,一种足以磨灭意志的绝望环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