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弥漫的荒原之上,矗立着一座形制诡异的巨塔。它并非寻常宝塔的庄严恢弘,而是由无数断裂的剑、残破的刀、折戟的枪,乃至各种叫不出名目的兵器残骸,层层叠叠、杂乱无章地堆砌而成。塔身歪斜扭曲,仿佛随时都会崩塌,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与毁灭气息,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狰狞巨兽。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从塔身上无数缝隙中蒸腾而出,带着阴冷腥臭的死寂之气,正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噬魂迷雾”的源头之一。
塔下空地上,赫然跪着数十道身影。他们形态各异,有身着古老道袍的人类修士,有皮毛暗淡、妖气虚弱的妖族,甚至还有几个气息驳杂、带着明显域外邪祟特征的存在。这些生灵全都双目空洞无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正机械而麻木地朝着兵器塔不住叩拜,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呢喃,声音含混不清,如同梦呓,又似诅咒。他们的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的细线,被兵器塔贪婪地吸收,最终转化为那缭绕不散的噬魂迷雾。
“这是……活生生的献祭!”孟灵看得俏脸瞬间煞白,失声惊呼,“金凡,你看!那兵器塔在疯狂吸收他们的生机与神魂!”
眼前的景象阴森可怖,足以让任何心存善念之人不寒而栗。按照常理,此刻主角当义愤填膺,拔剑相向,将这邪恶的魔塔一举摧毁,解救这些无辜的献祭者。
然而,金凡却没有冲动。他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并未立刻出手。他的神识如丝如缕,小心翼翼地探出,避开那塔散发出的毁灭气息,轻轻笼罩向那些跪拜的身影。
“不对劲,”片刻之后,金凡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他们的神魂……已然空寂。并非被强行吞噬后留下的狼藉,更像是……心甘情愿地将自身奉献出去。”
“自愿?”孟灵闻言,美眸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谁会自愿将自己的性命和神魂献祭给这样一座充满毁灭气息的魔塔?”
金凡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嗯,他们的灵魂深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狂热的‘信仰’。在他们被扭曲的认知里,献祭自己,似乎并非终结,反而是一种‘解脱’,是通往他们所臆想的‘更高境界’的唯一途径。”
这一下,情况便复杂了。若是被外力强行控制,他们自可毫不犹豫地出手救人。但如果这是他们基于某种“信仰”而下的“自愿”献祭,他们此刻贸然出手,究竟是在“救人”,还是在粗暴地干涉甚至阻止这些人追求他们所认定的“道”?
这便是一个深刻的冲突——关于“道”的冲突,关于“选择”的冲突。这远比单纯的斩妖除魔、打怪升级,更能引发人心底的思考,也更能体现出角色内心的深度与挣扎。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孟灵将目光投向金凡,她能感受到金凡此刻内心的天人交战。
金凡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空洞麻木的眼神,又移向那座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兵器塔。他的思绪飘远,想起了“破碎之战”中那些被蛊惑、被利用,最终走向毁灭的修士,想起了仙域旧秩序下那些被压抑、被扭曲,最终迷失方向的灵魂。
“他们所谓的‘自愿’,是建立在被蒙蔽、被扭曲的认知之上的虚妄幻象。”金凡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真正的‘道’,应当是自由意志的清醒选择,是生机勃勃的创造与守护,而非这种自甘沉沦的毁灭与消亡。这座塔,它在扭曲‘道’的真意,污染生灵的心智,我们绝不能坐视它继续为祸下去。”
他的决定已然明确,但他并未选择直接暴力摧毁。那样做固然简单直接,却也过于粗暴,很可能在塌崩的瞬间,伤及那些已然极度虚弱的献祭者。
金凡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个一直被他随意丢在角落、毫不起眼的破烂小鼎。
“孟灵,助我一臂之力!”
金凡将小鼎郑重地置于身前,深吸一口气,眉心处骤然亮起一点璀璨的金光,那是他融合了破妄剑灵金之后,凝练出的本源之力,纯净而锐利。孟灵见状,心领神会,眉心处七彩琉璃印记骤然闪耀,柔和而充满生命气息的造化之息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注入金凡体内,为他提供着强大的支撑。
金凡双手快速结印,指尖金光流转,口中同时吟唱出一段晦涩难懂的古老音节。这并非任何已知的功法秘诀,而是他根据鸿蒙紫气残留的轨迹,结合自身对天地本源的感悟,于此刻此地,临时“创造”出的一段蕴含着“凝虚”与“造化”真意的“安抚”与“净化”的韵律。
他将这股融合了自身本源与孟灵造化之力的特殊韵律,通过神识为桥,如同春雨润物般,缓缓注入那座暴戾的兵器塔之中。
“嗡——!”
兵器塔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烙铁的冰块,瞬间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的黑色雾气如同沸腾的开水,瞬间变得狂暴无比,翻涌咆哮。塔身上,无数兵器残骸互相碰撞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嗡鸣,仿佛有无数怨魂在不甘地嘶吼,抗拒着这股温和却充满韧性的净化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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