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仅能勉强撑起半个血污遍布的身子，黑衣人裹挟着凌厉杀气再度扑来，他眸中最后一点光亮也被绝望吞噬。灵力枯竭，筋骨欲裂，此刻的他连抬手投掷石块的力气都已荡然无存。
难道我金凡今日，当真要命丧于此？喉间涌上腥甜，惨然一笑，他缓缓闭上沉重的眼皮，静待死亡降临。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撕裂躯体，反倒是一声沉闷如雷的撞击声与凄厉惨叫同时炸响。
砰——！
金凡愕然睁眼，眼前景象令他瞳孔骤缩：那头本已狂性大发的蚀心蜥妖，此刻正痛苦地弓起山峦般的脊背，脖颈处插着的碧玉莲花杖正爆发出刺目碧芒。而它那条如玄铁钢鞭的巨尾，竟在濒死挣扎中狠狠抽在了为首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猝不及防之下被抽了个正着，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鲜血在空中划出凄艳弧线，重重撞在远处山壁，发出的一声闷响，而后软软滑落，生死未卜。
原来，孟灵在被蜥妖甩动的刹那，娇小的身躯如断线纸鸢般在空中狂舞，指节却因死死攥住碧玉莲花杖的杖柄而泛白。她樱唇紧抿，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凝聚于指尖，尽数灌注杖中，用尽最后的气力娇叱：
轰——！
碧玉莲花杖轰然炸裂，毁灭性的碧绿光华在蜥妖体内肆虐，如万千利刃切割着它的五脏六腑。
吼——！！！
蚀心蜥妖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庞大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山岳倾颓般重重砸落，激起漫天烟尘。抽搐数下后，彻底沦为一具失去生机的庞然尸体。
孟灵则因灵力耗尽、重伤加身，眼前金星乱冒，娇小的身躯如折翼的蝶，朝着地面软软坠去。而她倒下的方向，恰好是金凡所在之处。
金凡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接住那抹坠落的青色身影，奈何重伤的身体反应迟缓，终究慢了一步。
噗通！
孟灵的身躯结结实实地砸在金凡胸口，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本就残破的五脏六腑仿佛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震得移位。但他仍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手轻轻托住孟灵的后脑，避免她的头颅撞上坚硬岩石。
四目在刹那间交汇。
孟灵涣散的眸光在触及金凡布满血痕的脸庞时，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而金凡则在那双清澈却又带着倔强的眸子里，看到了生死一线的疲惫与释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夕阳余晖艰难地穿透绝魂渊上空翻滚的瘴气，在狼藉的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将相拥倒地的两人笼罩其中。周遭尽是断枝碎石，黑衣人重伤濒死，蚀心蜥妖庞大的身躯横亘在地，腥臭的血液染红了岩石，断裂的藤蔓与破碎的衣物散落四处，一片惨烈。
金凡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身上压着同样重伤昏迷的绝美女子。他能清晰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气息——淡淡的血腥气中，夹杂着一种奇异的草木清香，如空谷幽兰，令人心神微宁。她的青丝散乱，几缕湿透的发丝黏在汗泪交织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抖着，沾着晶莹的血珠，苍白的小脸虽染了尘土与血污，却丝毫无损其清丽，反而更添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金凡脑海中飞速闪过：绝境中的亡命奔逃，黑衣人步步紧逼的死亡阴影，不速之客孟灵的骤然出现，混乱不堪的三方混战，彼此间带着警惕的短暂与，以及最后那石破天惊的一击......
他凝视着怀中昏迷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如果她未曾闯入这场追杀......
如果他没有冒险投掷石块吸引蜥妖注意......
如果她在挡下那一掌后便转身离去......
如果蜥妖临死前的反扑没有恰好抽中黑衣人......
如果......
太多的交织成一张巧合的巨网，将两个素昧平生、甚至最初还带着敌意与戒备的人，从必死的绝境中硬生生拉了回来。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命运吗？金凡喃喃自语，心中第一次对这个虚无缥缈的词语产生了真实的触感。他从前从不信命，只信手中的剑与心中的道，可此刻，这虚无缥缈的词语却在他心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她的来历，更不知她为何会被如此强大的蜥妖追杀。
但他清楚，是她，在无意间给了自己一线生机；而自己，似乎也在无意中帮了她数次。他们就像两片在狂风暴雨中濒临破碎的残叶，偶然间碰撞在一起，相互依偎着，才勉强没有坠入无底深渊。
缘分......当真是奇妙。金凡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将孟灵的身体放平，忍着彻骨剧痛，挣扎着从破损不堪的储物袋中摸索许久，终于找到一颗散发着微弱灵光的丹药。
这是他身上最后一颗疗伤丹药——三品回春丹。品阶不高，药效亦算不得惊天动地，但在此刻，却是两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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