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风魔豨腥臭的气息已喷在颈间,獠牙泛着幽冷寒光,死亡的阴影如潮水般涌来。金凡却忽然松了紧绷的肌肉——他不再去撕扯那团庞大却僵化的真元,而是将所有心神沉入一点,凝向自己的“意”。那是濒死之际的求生本能,是屡败之后的不甘傲骨,更是对更高力量层次的执着渴求,如星火般在灵台深处灼灼燃烧。
“剑由心生,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剑合……”师父苍老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回响,木剑在月光下划出清越弧线,“凡儿,剑是手臂的延伸,意是剑心的魂灵。真元薄又如何?心之所向,剑意便能断金。”少年时的画面浮现:那时他真元不足同阶修士三成,却凭着纯粹无杂的剑意,一剑挑飞了筑基中期的师兄。
又忆起初引气入体那日,天地灵气如春日溪流淌过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与天地间的生机脉脉相连。那时的真元,是活的,是润的,是与自身气息浑然一体的。
“对……不是‘催动’,是‘引导’。”金凡喉间溢出一声轻喃,意识如柔荑轻触丹田那潭死水。他不再用蛮力去搅动,而是像孩童拨弄琴弦般,以“意”为指,轻轻拨动那凝滞的真元。
“吼——”裂风魔豨的前爪已近在咫尺,爪尖撕裂空气的锐响刺入耳膜。就在獠牙即将触到脖颈的刹那,金凡丹田深处传来一声轻颤,如冰裂,似玉碎——那不是真元的爆发,而是无形枷锁寸寸碎裂的轻响。
原本沉疴如冻僵河床的真元,竟在“意”的牵引下缓缓流动起来。不再是冰冷死寂的能量块,倒像是注入了生命,带着奇异的韵律,顺着受损的经脉蜿蜒游走。所过之处,淤塞的脉络如被春雨滋润的冻土,细微的刺痛里透着久违的舒展,连断裂肋骨处的剧痛都减轻了几分,化作酥麻的暖意。
更奇妙的是,他的“意”如蛛网般铺展开,与周遭天地悄然相连。崖壁上每一道风痕的走向,沙砾滚动时与地面的摩擦,甚至魔豨凶戾气息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都在他的感知里纤毫毕现。他仿佛能“看”到风的轨迹,如透明的丝带在崖间缠绕,能“听”到沙砾的私语,在诉说断魂崖的古老。这是一种全新的境界,超越了感官与神念,是“意”与天地的共鸣。
“就是现在!”金凡猛地睁眼,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一片澄澈的锐利,仿佛能穿透魔豨厚重的皮毛。那股被“意”滋养得灵动异常的真元,如涓涓细流,瞬间涌向右手食指。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指尖只泛起一层极淡的莹光,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对着近在咫尺的裂风魔豨左眼,轻轻一点。
“嗤——”
一声轻响,细得像针尖刺破窗纸。那头凶悍到让他束手无策的魔豨,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猩红的左眼瞳孔瞬间涣散。它发出一声不似咆哮、更似哀鸣的短促嘶鸣,如山岳般轰然倒地,震得断魂崖都似抖了三抖,烟尘如黄龙冲天而起,遮蔽了渐沉的夕阳。魔豨左眼眼眶里,一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冒着黑血,精纯的生机混着黑气迅速流逝,不过数息,便彻底没了声息。
以意御气,以巧破拙,以精取胜。仅用一丝最灵动的真元,却精准刺穿了魔豨防御最薄弱的眼窝,直捣神魂核心!这一击,未及他全盛时一成力量,却达成了先前倾尽全力也做不到的绝杀。
金凡瘫躺在地,大口喘着气。胸口那团憋了数年的浊气终于散去,真元在体内欢快地流淌,每一次循环都带着新生的暖意,连断裂的肋骨处都传来痒痒的麻意,那是骨痂在悄然生长。他抬手摸向眉心,只觉灵台清明,对真元的掌控如臂使指——虽修为仍是筑基后期巅峰,却已跨过那道无形的门槛。此刻再遇这裂风魔豨,他甚至不必狼狈至此,便能从容取胜。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半步金丹’吧?”金凡望着指尖,那里光洁如初,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指从未存在。过去他以为半步金丹是真元满溢如江河,如今才懂,是掌控如涓流——以意驭之,虽细却能穿石。这与他曾信奉的“力量至上,真元为王”,竟是如此微妙的“反其道而行”。原来真正的强大,从不是叠加,而是和谐与掌控。
残阳如血沉入西山,最后一缕金辉掠过断魂崖的嶙峋怪石,夜幕如墨缓缓铺开。崖风依旧在吹,却少了先前的肃杀,倒像是在低声吟唱,为这场生死蜕变伴奏。金凡挣扎着坐起身,没有急着去捡不远处的青锋剑,也没理会魔豨的尸体,只是闭上眼,细细品味着“意与气合”的玄妙。
思维前所未有的活跃,《九转玄元功》的每一句心法在脑海中流转。过去被他忽略的“意守丹田,气随心动”八字,此刻竟如洪钟轰鸣——原来不是功法错了,是他把“动”理解成了蛮力的催动,而非意的牵引。这部功法为他打下了磐石般的根基,是他错用了模具,差点毁了这块璞玉。如今破模重生,他要以“悟”为刻刀,以“化”为炉火,将所学、所感、所悟熔铸成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蜕变之火……”金凡睁开眼,望向断魂崖深处。那里云雾翻涌如墨海,先前只觉危机四伏,此刻却从中读出了“藏”——藏着磨砺,也藏着机缘。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原来如此,真正的蜕变,是先破后立,是心与力的合一。”
先前寻它,是病急乱投医的焦虑,渴望借外力打破壁垒;如今懂了,内心的明悟之火、重塑认知的勇气之火,才是最烈的“蜕变之火”。当然,外界的天材地宝依旧重要——能助他稳固心境、修复道基,为冲击金丹添最后一把火。只是此刻心态已全然不同,再无焦虑,只剩清晰的目标与掌控感。
数个时辰后,月上中天。金凡体内伤势已好了大半,断裂的肋骨初步愈合,内腑震荡也平复下来。他站起身,走到裂风魔豨的尸体旁,指尖在魔豨眉心一点,一股柔和的真元探入,小心剥离出那颗鸽卵大小、泛着青黑光芒的妖丹。妖丹入手微凉,带着魔豨最后的凶煞之气,他却笑了——这头让他吃尽苦头的魔豨,倒是成了他破茧之路的第一块踏脚石。
喜欢戒灵九霄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戒灵九霄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