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望着墨鳞遁去的方向，并未提剑追赶。剑穗上的血珠顺着青锋剑脊滑落，在地面砸出细碎的血花——连续三场死战，他丹田内的纯阳真元已耗去七成，指节因脱力泛白，胸口仍有气血翻涌。穷寇莫追。他低声自语，收剑入鞘时，剑柄的温热竟让掌心微微颤抖。虽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映着月光的眸子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寒星。
金师兄！
金师兄你没事吧！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十几个刚脱困的正道弟子围拢过来，有人扶着受伤的同门，有人举着火折子照亮他的脸。来自清虚门的李师弟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方才墨鳞那魔头的毒雾险些让我们全军覆没，若不是师兄你......
都起来。金凡抬手打断他，声音因脱力有些沙哑，却依旧沉稳，清点伤亡，加固结界。魔道的影蛇堂最擅偷袭，今夜怕是还有后招。他弯腰捡起地上一枚染血的阵旗，旗角已被魔气蚀出破洞，把这面残旗挂在寨门最高处——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守住了。
众人齐声应道，望着他单薄却如青松般挺拔的背影，原本惶惶的心绪竟奇异地安定下来。方才金凡以一敌三，剑光如电斩落两名魔修，又逼退墨鳞的场面还在眼前——那不仅是实力，更是绝境中敢以命搏命的勇，和洞悉对方破绽的智。
而此刻，黑风谷深处的魔窟内，墨鳞正跪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黑袍被剑气割裂数道口子，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血沫。坛主！那金凡绝非池中之物！他声音发颤，刻意放大了金凡破妄眼的诡异与纯阳剑的霸道，他一剑就劈开了鬼面的魔盾，还能看穿属下的影遁术......
上首的黑袍人缓缓睁开眼，枯瘦的手指捏碎了手中的黑玉令牌。墨尘子的声音像磨盘碾过骨头：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能让你吓成这样？
是真的！墨鳞磕头如捣蒜，他眼底有金光流转，定是修炼了某种邪门瞳术！
墨尘子沉默片刻，幽暗的瞳孔中黑气翻涌。昨日他还只当金凡是个有点天赋的小辈，此刻却将这名字刻进了心底——能让影蛇堂的得意弟子如此惊惧，这青衫修士，倒是有趣。
前哨战的余波未平，断魂崖的风云已起。
翌日卯时，断魂崖顶的风突然停了。
铅云如墨，在崖顶翻涌成狰狞的兽形，罡风卷着碎石砸在岩壁上，发出鬼哭般的锐响。正道联盟的十万大军列阵崖边，玄清、紫霞等宗门的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对面峡谷中，魔道的骷髅旗泛着幽幽绿光，旗下魔修个个黑袍罩体，手中法器滴落的血珠在地面汇成小流。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连崖下的瘴气都被这股杀意冲得凝滞。
金凡，出来受死！
一声厉喝撕破死寂。魔道阵前，墨尘子缓步走出，黑袍上绣着暗金色的蛇纹，随着他呼吸微微蠕动。枯瘦的脸颊凹陷如骷髅，唯有双眼像两口深井，溢出的黑气在眼眶外凝成细小的旋风。他声音不高，却像生锈的铁片刮过青石，每个字都带着蚀骨的寒意，竟让崖边的几株枯松应声断裂。
金凡左手按在剑柄上走出阵列，青衫在狂风中贴紧脊背，露出嶙峋却挺拔的肩胛骨。他停下脚步时，正好站在两军阵前的一道裂缝边，裂缝下是深不见底的瘴气。墨尘子坛主。他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令徒孙墨鳞昨夜偷袭我正道营地，已被我斩于剑下。你若要为他报仇——他右手缓缓拔剑，青锋出鞘时带起一道金芒，我金凡，接下便是。
牙尖嘴利！墨尘子眼中黑气暴涨，我影蛇堂的人，岂容你这黄口小儿说杀就杀？今日定要你神魂俱灭，永世困在万魔窟！
多说无益。金凡手腕一转，青锋剑在掌心划出半圈金弧，是魔是道，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未落，墨尘子身影已在百丈之外。他双手缓缓抬起，崖下的瘴气突然被扯成一条条黑丝，顺着他指尖向上攀爬，空气中的草木气息瞬间被抽干，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万魔噬魂！他低喝一声，周身魔气如潮水般涌出，竟在半空凝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鬼面，对着金凡当头压下！
正道阵营中，修为较低的弟子顿时脸色煞白，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护心镜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这魔头的威压......白发的紫霞真人攥紧拂尘，银丝无风自动，金凡这孩子......
话未说完，金凡突然动了。他不退反进，瞳孔中浮现金色的星纹，如同一把小剑在眼底缓缓旋转——破妄眼已看穿鬼面的虚实。原来如此。他冷笑一声，体内纯阳真元疯狂运转，周身腾起三尺金焰，竟将那压来的鬼面逼得微微一滞。
有点意思。墨尘子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那就让你尝尝，我这万魔蛟龙噬天诀的滋味！
霎时间，鬼面崩碎，无数凄厉的鬼影从墨尘子体内狂涌而出，在半空汇聚成一条数十丈长的黑色蛟龙。龙鳞由鬼影凝结而成，每片鳞上都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张开血盆大口时，喷出的黑气竟在半空凝成无数小蛇，嘶嘶地咬向金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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