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光凝气流,尘埃骤停——时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骤然凝滞。唯有金凡伸出的指尖,在绝对静止中划过一道曲折虚影,快得几乎撕裂了眼前的虚空。指梢之下,一颗晶莹水珠突兀悬定,周遭的时空竟以它为中心,漾开一圈圈螺旋状的扭曲涟漪,如梦似幻。感知在这一刻无限延展,又骤然坍缩,指尖似触到了永恒长河中奔涌的暗流,与那刹那停顿的涡旋共鸣。“万物皆在动,亦皆在静?”一个模糊却振聋发聩的明悟在心海炸响——这并非掌控,仅是初窥浩瀚时空之洋时,那边缘泛起的一点微光,与随之而来的惊涛骇浪。刹那间,凝固的时光漩涡消散,金凡指尖微顿,仿佛穿透了无形的时间屏障。水珠在他指下瞬息凝集,裹挟着古老虚妄气息的螺旋涟漪,倏然荡漾开去,复又归于虚无。
方才惊心动魄的斗法场景,在心海中一遍遍无声回放:自己悍然无畏的进击,龙象山传人霸道绝伦的碾压,还有那生死一线间,不甘催发出的全部潜能——争!正是那竭尽全力的搏争,硬生生撕开了大道混沌的一角幕布。
那一刻,倾尽全力去“争”的身影,在记忆中无比清晰。那份不甘、那份执着、那份渴望击碎一切阻拦的爆发,恰如劈开厚厚茧壳的利刃,为他的突破提供了最纯粹的源力,与最痛彻心扉的契机。争锋为梯,方得踏破自我牢笼。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周遭——残破的峰峦静默矗立,沐浴在暮光霞色之中,虽伤痕累累,却棱角峥嵘,不减分毫气势。远方,更深的峡谷蜿蜒,更高的奇峰刺破苍穹。天与山、破碎与恢弘,在此刻交织,构成一幅不动声色却意蕴万千的画卷。仿佛有无边至理,正镌刻于这眼前的山海之间,静静诉说。
尘埃落定,喧嚣散尽,人潮亦渐渐散去。云璃悄然走到金凡身侧,目光随着他一同投向远方。断裂的山峰在渐深的余晖中,棱角如刀削斧凿,毅然指向晚霞流淌的天幕。那里,藏着更幽远的峡谷,与无数看不见的雄峰群立。山峦的沉默,如同最古老的密文,镌刻着天道运行的玄奥与苍茫。
金凡目光深邃,似要将这破碎山河的壮阔与悲凉,尽数吸入神魂之中。他轻声开口,声音仿佛被山风磨砺过,带着一种奇异的宁静:“争,是修行途上破浪前行的舟楫;而不争……”他顿了顿,眼底幽光浮动,映照着这片战后天地的苍莽轮廓,“……正是修行道本身,那片浩瀚深沉的海啊。”他继续道,“唯有乘舟渡海,方知海之辽阔;也才会了然,所有舟楫的航向……无非是为了抵达自我囚笼以外,那片更为阔达的时空。”
夕照为断山投下浓重的暗影,天际线处,半轮月牙悄然浮现,清辉初洒,悬于山峦参差的剪影之上,静谧而庄严。
山不必高,有仙则名;水不必深,有龙则灵。然此刻,唯有这争锋之后归寂的心境,方能让金凡初窥那浩瀚天道的一丝门缝。此夜之月,既是见证他悟道的行者,亦将清冷光辉,照亮他即将踏足的崭新道途。
凝时沙丘的边缘,灰黄色的砂砾在无声嘶吼的风暴中疯狂震颤、翻滚,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痉挛。而那“时光泪滴”——一座巍峨如山丘的液态水晶,正以一种近乎嘲弄的优雅姿态,缓缓下坠。它表面的巨大轮廓在狂风中微微发颤,宛如凝固的噩梦,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每一次不疾不徐的滴落,都发出沉闷如远古钟摆的回响,那是预兆死亡的低吟。水滴核心,折射出整个试炼场的扭曲景象:原本熟悉的路径,在弯曲的倒影中被撕裂成猩红的荒原,时空裂缝如毒蛇般四下游走,吐着致命的信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将这方微小的安全地带彻底吞噬殆尽。
金凡一马当先,冲在最前端。他浑身染满了凝固的污血与沙砾,破烂的衣衫早已沦为条条碎布,紧紧贴在他几近虚脱的身躯上,勾勒出嶙峋的骨感。每一次匍匐攀爬,都让他粗重的喘息化为沙地尘埃中的一缕浊气,几不可闻。左臂更是一个刺眼的异象——“时之蚀”如跗骨之蛆,在他臂上肆虐:一片皮肤竟透明如水帘,隐约可见下方骨骼如朽木般风化;隔着一节,却又皱褶苍老如千年松皮,布满了褐色的裂纹;而旁边,竟又突兀地呈现出婴儿肌肤般粉嫩的娇嫩色泽。这诡异的时间错乱,如同恶毒的诅咒,在他肌肤上缓缓蠕动,带来锥心刺骨的痛楚。他嘶吼着,用右肘奋力拖着身体前行,每一次移动,都让那左臂透明处渗出腥臭的腐液,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紧随其后的冷月,早已失去了她标志性的面纱。一张原本清冷如月、不染尘埃的脸庞,如今被狰狞的伤痕彻底毁去——三道能量撕裂的裂痕,如三道狰狞的闪电,从额头直划至下颌:一道深可见骨,伤口中闪烁着幽蓝的电弧,滋滋作响;另一道则皮开肉绽,露出焦黑的筋肉纹理,皮肤反卷处,不断渗出缕缕血丝与腐化的灵力余烬。污血早已染污了她精致的下颚线,使那张惨遭毁容的面孔在风暴中更显脆弱与凄厉。可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虽空洞无神,却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倔强,死死锁定着前方的安全区。每一步艰难的爬行,都让她脸上的伤口痉挛般抽搐,仿佛每一次喘息,都在加速生命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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