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低头,眉心微蹙,似在审视这方玄妙天地。躯体边界已然模糊,感知所及,尽是亿万星辰般细微的时之沙,在一条泛着琉璃光泽的道韵之河中簌簌流淌,生灭不息。体内奔涌的,早已非昔日纯粹灵力,而是一股交织变幻、由混沌孕育秩序、近乎本源的时间长河支流。周遭,亿万光点流转不息,宛如活物,那赫然是时空本体最原初、最根本的纹理!每一次心念微动,便激起圈圈叠叠的时光微澜,宛如平静湖面投下石子后漾开的光之涟漪。他存在于此,过往之身并未化为虚无,反倒像消融的冰雪回归浩瀚海洋——每一个“曾经的我”都化作独特的水纹,在“此刻”这无限延展的尺度下,层层回响,重重叠加。所谓时光之巅,并非遥不可及的地理终点,而是本就蕴藏于此刻此地的玄妙之境——这里,便是那亘古呼唤的源头,亦是所有回应者存在的原点与最终归宿。那召唤本身,原来就是永恒回响的道。金凡既已踏入此境,道与他,已真正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静立于时空本源的浩瀚长河之上,道心剔透如亘古不化的冰晶,不染纤尘,映照出无数维度的流转沉浮。此处无疆无界,唯有无尽的“可能性”如星辰般在虚空中明灭生灭。识海深处,那道早已与自身印记完全融合、演化为本源一部分的星图核心,此刻却突然泛起一丝极细微、却又明晰如刀刻的异样感——它并非指向某个尚未抵达的未知深处,反而像一声温柔的低语,一个轻柔的催促,提示着他,无限的起点,其实早已在脚下铺展。或许……这时间长河,还有更高、更浩瀚的支流,正等待着他去汇入?
由亿万道时光符文交织而成的无垠光芒海面上,他那本已淡如轻烟的身形,仿佛被一缕无形的道韵轻轻拂过,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下一瞬,他凝神静气,抬步向前——没有预想中的惊涛骇浪,没有空间崩碎的恐怖景象,那一步,悄无声息,却又坚定无比地踏向“前方”那未知形态的时间纹理流深处。当他的身影彻底融入那片璀璨光瀑时,恍若一片羽毛坠入浩渺湖面,了无痕迹,却又预示着,更为磅礴浩瀚的涟漪,即将在这亘古不变的时光至境中,缓缓生成。求索的回响,总在触及旧有尽头的刹那,悄然转为新的征途呼唤。
时空本源的感悟如潮水般退去,意识猛地一沉。脚下坚硬的山岩突兀地向后收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兽狠狠啃噬了一口,留下陡峭的断崖。金凡于一片绝对死寂中骤然站定,周身气息微微一凝,直面这处被千年宗门典籍皆用朱砂醒目标红、名为“蚀骨风域”的古远葬地。生灵?不,这方天地死寂得可怕,连亡者腐朽的气息都未曾留下半点。眼前,连绵山势仿佛被泼墨浸染,漆黑与苍灰交织,万载罡风早已剥尽了一切生命的色彩与生机,只余下嶙峋如巨兽骸骨般的石峰,从深不见底的裂谷幽渊中狰狞探出,峰尖锐利,直刺天穹那漩涡状凝结的铅色浓云,仿佛要将天幕戳破。风,在这片土地上疯狂地歌唱,又像是在绝望地哀嚎,化作亿万把淬毒的锋利弯刀,卷起铁灰色的沙砾,狠狠击打在岩壁之上,发出“呲啦呲啦”类似枯骨被砂纸磨刮的刺耳碎音。
这,便是进入风域的唯一入口。所谓的“路”——不过是两座狰狞巨岩之间,一道勉强可供一人侧身挤过的狭窄缝隙。窄,且险,宛如一柄巨斧劈开在远古凶兽背脊上的一道深不见底的狰狞刀痕。向下望去,幽暗深谷张着吞噬一切的漆黑巨口,深邃得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唯有罡风裹挟着尖啸,打着旋儿从谷底疯狂卷上,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腥臭,如同鬼魅临死前的绝望吐息。向上,则是真正的炼狱图景:无数道婴儿手臂粗细乃至数丈长短的黑色风刃,被一股无匹巨力搅动着,在天空中疯狂呼啸、盘旋、碰撞,每一道风刃划过,都在虚空中留下淡淡的残光,宛如死神收割生命时留下的狰狞爪痕。空气被撕裂的尖鸣声震耳欲聋,金凡脚下的岩石微微震动,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刚被狂风卷起,尚未坠下深渊,便被一道不起眼的黑色风刃悄然划过,瞬间便如豆腐般在空中齑粉四散!那风刃所蕴含的无匹锋锐与恐怖威能,让金凡的太阳穴也忍不住突突直跳,心中警铃大作。
他丹田微沉,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然而,这口气尚在肺腑深处未及温热,一股更为狂暴的蚀骨罡风已然狞笑着,化作无数狞笑的恶鬼,从四面八方扑压而至!凛冽?这二字根本不足以形容其万一!那是一种极致的酷寒,仿佛瞬间有亿万根从北荒冰原最深处淬炼而出的玄冰钢针,穿透护体罡气,直刺骨髓深处,冻得他血液都似要凝固。但这,仅仅只是前奏。更为阴狠诡谲的是,罡风之中,分明裹挟着一种极似实质的奇异能量洪流,它们粘稠、冰冷,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掠夺性。甫一接触到金凡体表的护体灵光,“滋滋”的腐蚀声便让人头皮发麻,那淡青色的灵光如同滚油泼雪般迅速消融、剥离、消散,点点幽绿的腐蚀光点如同附骨之疽,正顺着毛孔向他皮膜筋肉疯狂钻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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