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灵不在身侧共赴生死,金凡却能清晰勾勒出她此刻模样——许是在远方某座军帐中,映着跳跃如舌的炉火,正垂眸研读一卷边角磨损的古简。火光在她纤长睫毛上投下细碎阴影,微蹙的眉峰凝聚着专注,指尖轻抚过泛黄的字迹,那抹小心翼翼的温柔,恰是他狂澜心湖中最稳的锚。他深吸一口气,任由这帧画面在灵台沉淀为琉璃静影。这一次,他不再与“失去”的恐惧死缠烂打,只静静握住这缕真实存在的光。
心念微动,功法悄然运转,循着那道无形无质、却温暖如春日暖阳的心络,他与孟灵遥相感应。
心神骤然沉坠,坠入一片混沌虚无之境。此地不闻金戈铁马,唯余他以意念铸就的微光虚影,如风中残烛般摇曳。倏忽间,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尖啸着射来无数冰针,森寒刺骨——那是蛰伏于他经脉深处的污秽孽力,此刻被守护之情引动,悍然反噬!意念虚影剧震,光华刹那黯淡,仿佛下一秒便会碎裂成齑粉。金凡却不退反进,将那缕源自孟灵的温暖守护意志,如轻盈羽衣般温柔笼罩其上。
冰针暴雨般撞入暖意屏障,竟未能将其彻底洞穿!
刺骨的锐痛、蚀骨的恶念并未消散,却被凝滞在温暖的意志茧壳之外,宛如寒冬腊月里被冻僵的蚊蚋,再难寸进。金凡心神稳如磐石,未被冰寒撕裂分毫。他前所未有地沉静下来——原来痛苦与污秽并非不可逾越的死敌,亦是可供他淬炼己身的力量素材。守护之念并非焚尽一切的炽烈熔炉,而是包容万象、化腐朽为神奇的灵渊温池。
他心中灵光一闪。灵脉中那些原本枯涩艰滞的节点,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当微光意志缓缓温养着被“冻”住的煞气时,他体内原本如万年冻土般顽固盘踞的阴冷邪力,竟有丝丝缕缕的暖流悄然渗透!这温度并非霸道的驱逐,而是温和的交融,仿佛要将僵硬冰冷的冻土,缓缓化为可供灵苗扎根的沃壤——剑意所过之处,枯寂灵力竟泛起了生命的微光。
……寒雾渐浓,再度凝聚成狰狞模糊的形体,如鬼魅般悄然逼近。
金凡眼帘微抬,平静提剑。
这一次,没有震耳欲聋的暴喝壮胆,亦无狂怒灼烧的光焰流转周身。剑锋起落间,体内奔涌的灵力不再是挣扎咆哮的熔岩热河,更似深谷幽潭——水面澄澈如镜,波澜不惊,渊底却自有沛然不绝的柔韧之力暗涌。
剑锋轻挑,精准无比地荡开一只探来的黑色雾爪,格挡刺击之间,节奏如行云流水,暗含天地韵律。
每一次腕肘翻转,每一次步法腾挪,意识底层始终浸润在那片“微光温暖”之中。这份意念已从刻意营造的影像,沉淀为他血肉本能的一部分——如同血液昼夜不息地流淌,心脏自然而然地搏动,无需刻意牵挂,却无处不在。
当又一团浓如裹尸布的煞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剑锋在触及的刹那,似乎微微迟滞。
这瞬息的迟滞,并非犹豫,正是守护意志面对狂涛骇浪时的自然“蓄势”——如同大地默然承受风雨洗礼,终将化雷霆为甘霖,育万物以生机!
下一刻,剑锋骤然爆发出澄澈银辉,不炽烈,却精纯至极!那并非纯粹灵力炸裂的炫目光芒,更像是亿万细微而坚定的意念,凝聚成无坚不摧的实体锐锋。空气仿佛在这一剑下凝固了整整一个心跳,旋即响起细密如蚕食桑叶的无声碎裂颤音。凝滞黏稠的黑雾被这一剑干净利落地从中剖开、绞碎、净化!黑色碎片如被烈火焚烧的蛾蝶,簌簌坠落,触及地面,竟腐蚀出点点细微的焦黑孔洞。
银辉敛去,剑锋归鞘,金凡静立原地,衣袍下摆因先前的激战而猎猎作响,此刻正缓缓平息。体内灵力如潮汐般轻抚海岸,徐徐回涌丹田;丹田间仅余几缕酥麻气劲荡开,旋即平复如古井无波。先前每一次力量爆发后必然如跗骨之蛆般袭来的反噬剧痛,此次竟只如蚊蚋叮咬,一闪而逝。
守护之念,此刻已不再是心头那根绷紧到极致、几欲断裂的弦。
它似水,温柔融入功法心脉;它如丝,悄然编织意志内骨;它是根,深深扎入他存在的灵源沃土。
这一剑过后,灵台深处升起前所未有的清明:
守护,是让对方“存在”——不仅仅是此刻此地的苟活性命,更是让她如画卷上镌刻的温柔轮廓,历经岁月侵蚀而永远如初清晰。为此,他需要的力量源泉,正是对这份清晰轮廓绝对存在的坚信不疑,而非沉溺于“失去”的恐惧泥沼。
心若洪炉,自可焚煞而不伤己;剑已成心,便能意动而山河可平。
蓦地,玄煞那毁天灭地的“九幽煞魂引”悍然发动,苍穹被撕裂出狰狞伤口,地脉黑潮如万马奔腾般咆哮翻涌,欲将金凡彻底吞噬、碾碎。
面对这灭世杀招,金凡心头首次涌起绝望的寒意。骄傲被碾得粉碎,连挣扎的力气都几乎消散。
就在死亡阴影彻底吞噬意识的前一瞬,孟灵声嘶力竭的呐喊如惊雷般撞入耳膜:“金凡!我在此立血誓——你若今日陨落,我孟灵绝不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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