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只觉心神坠入冰窟。这绝非一场简单的追杀,他已然卷入一个远超个人恩怨、足以颠覆整个现世的古老恐怖阴谋。当务之急,是找到清除这无药可解、正蚕食他存在本源的诅咒之法。否则,不等那神秘人再度亲临,他便会被这歹毒咒印从内到外,寸寸磨灭成飞灰……
战场上空的残烟终于徐徐散尽,血腥气与焦糊味混杂着,在死寂中弥漫。然而,一股比严冬更刺骨的无形寒意,却如毒蛇般悄然缠上每个人的心头。
金凡孤身屹立于中央空地,宛如一柄被巨力强行嵌入磐石的残剑,虽未折断,却已布满裂痕。他浑身浴血,玄色衣袍已被鲜血浸透,破损处露出的皮肉翻卷着,狰狞可怖。气息驳乱如风中残烛,每一次稍深的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肺腑便会彻底撕裂。连续激斗数位顶尖强者,体内真元早已濒临枯竭——每一处窍穴都黯淡无光,每一条经脉深处都在发出尖锐的悲鸣,如同被烈日炙烤过的荒漠,连最后一丝水汽都已蒸发殆尽。
神魂更是饱受重创,被反复的撞击与过度的压榨弄得昏沉迟钝,仿佛生了锈的枢纽,每一次运转都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艰难维系着摇摇欲坠的清醒,几乎难以凝聚起完整的意志。
而最可怖的,莫过于那道侵入魂海的无声诅咒。此刻,它终于露出了最阴毒尖利的爪牙——一股无法触摸却又真切存在的寒流,如同跗骨之蛆,始终贴着脊椎骨髓悄然上爬下潜。时而似万千冰针狠狠扎刺,痛彻心扉;忽而又如无数毒蚁疯狂噬咬,奇痒钻心。这诅咒死死缠绕在他的血肉与神魂最深处,无声无息地啃食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他分明是笔直站立着,那脊梁却似随时会轰然崩断的危崖。经脉深处,仿佛有幽蓝的雷火在闷燃,灼烧着他的根基;每一寸骨头都在无声叫嚣,传递着撕裂般的剧痛与随时可能彻底沉没的极致危机。
场外万籁俱寂,唯闻远处残破的旌旗在萧瑟寒风中猎猎作响,宛若亡魂的凄咽,一声声划过众人心间。每一双望向场中的眼睛——无论是年轻修士眼中的狂热与后怕,散修客脸上的庆幸与惋惜,还是各宗长老乃至高位尊者眸中的凝重——皆凝固着未曾散去的巨大震动。
他们亲眼目睹了那道看似消瘦的身躯,如何硬抗九天劫火与狂怒神雷,如何在绝境中逆风撼倒如山的巨擘。那沛然莫御的绝强实力,那于死线边缘依旧能爆发出的超绝韧性,已深深铭刻于每个人的认知壁垒之上,化作一道永世不灭的惊世印痕。
“这……这还是人吗?简直是逆天而行的魔神!”一名年轻修士忍不住低呼,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然而,那些修为更为精湛、感知更为敏锐的顶尖高手,眼角却在不易察觉地微微缩动,流露出深深的忌惮。他们嗅到了金凡周身那股极力抑制,却依旧无法完全遮蔽的衰败气息——那如同燎原烈火焚尽炉膛后,残留的最后一丝灰烬余温,微弱而绝望,只需一阵稍大些的风,便会彻底消散无踪。他们更清晰地察觉到,在这份表面“余温”之下,潜藏着另一道带着绝对阴冷与死寂的气息……其源头,直指那瞬间自爆、化作万千枯骨流光而去的神秘人物,以及他留下的、漫天飘洒的诡异枯黄符篆碎屑。那符篆碎屑,无声诉说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庞大威胁。
这巨大的反差,犹如冰与火同时灼烧着众人的神经。敬畏与担忧,两股情绪在众人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这般几乎令人窒息的奇迹,此刻竟已站在了力量的谷底……”一位白须长老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复杂,“他还能承受住下一次狂风暴雨吗?”
“那神秘枯骨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其骤然自爆退去,背后又隐藏着何等翻江倒海的凶险?”另一位身着紫袍的尊者眉头紧锁,低声沉吟。
疑问在寂静无声的空地上急速滋长,无声碰撞。每一个细碎的念头,都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无声中迅速扩散为无数令人惊惶的隐秘涟漪。
但这战场残迹本身,尚不足以牵动天下所有暗流的动向。在那凡人目光无法触及的黑暗角落,在那高高在上的云层俯瞰之间,一张张大网已悄然展开,笼罩了整个天地。
玄天真人临死前歇斯底里所呼的“主人”二字,如两记模糊却沉重的重锤,在所有智者心中留下了幽深的回响。一位须发皆白的宗门宿老捻着胡须,面色凝重地对身旁弟子低语:“能驱策玄天真人这等元婴后期修士在世间兴风作浪,甚至不惜将其作为弃子,这幕后存在,究竟是谁?”
弟子亦是心有余悸:“师父,此事恐怕远超我等想象,这‘主人’二字,怕是要掀起一场席卷天下的腥风血雨了!”
那潜藏于迷雾后的巨手,已悄然拨动了下一次危局的引弦。或许,那神秘人物的骤然自爆,不过是另一重更大布局中的一个精确节点?此刻,在那未知的远方,是否已有更为锐利的刀锋,正在悄然磨砺,其锋芒,已然直指战场正中那盏风中残烛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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