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微暖穿透冰封血脉,竟似惊蛰初雷炸响死寂,猛地将他自仇恨泥潭中狠狠拽出!早已枯竭的五脏六腑,瞬间被一股滚烫的陌生力量狠狠攥住、骤然席卷——这力量不催生杀戮,不源于执念,却带着原始而决绝的意念:活下去!活着走出这片血污地狱,活着去到她身侧!
“啊——!”耀眼剑光自胸腔炸裂而出,纯粹为守护而生的浩然剑气,第一次压倒了毁天灭地的憎恨。这抹清亮剑芒,不再是复仇的獠牙,而是金凡挣脱心劫、重获新生的第一声宣告。
同一刹那,跨越冥冥中无形的桎梏,那撕心裂肺的长啸,竟化作一道微弱却执拗的脉冲,遥遥震荡着另一片冰封的死寂疆域。
极寒,无光,永恒寂静。
目之所及,唯有冰——纯净到残酷、凝固了时光、拒绝一切生命色彩的玄冰。它们以扭曲而奇异的姿态堆叠、延展,直充塞到视野的尽头,仿佛凝固了整个宇宙的死寂。冰并非简单的凝结物,而是此方世界的本质,连流动的空气都凝结成细碎的冰碴,唯有砭骨的寒气在缓慢流动,足以在须臾间凝冻灵魂的表层。
孟灵,便是这片冰封世界的核心。她的冰雕被死死囚困在死寂中央,纤长睫毛上凝着霜花般的细小冰晶——这冰窟并非天灾,而是她亲手筑就的永恒堡垒,用极寒封锁每一道淌血的伤口,埋葬每一缕灼人的回忆。
她曾以为,这便是终极的安全。
一片绝对静止的幽蓝冰原里,她那双毫无生机的眸光,仿佛也化作了冰的一部分。然而下一秒,一簇剧烈的晃动,如陨石撞星,强行闯入了这冰之永恒!
冰层另一侧,骤然现出的身影,几乎要将数丈厚的凝固冰墙撞碎——是金凡!她从未在这双熟悉的眼眸中,见过如此深重的恐慌与绝望,混杂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他那饱含力量的拳,指骨因用力而泛白,狠狠锤砸在厚实的冰面上,却只激起细微的冰尘,无声无息;他嘴唇张开到极致,急切呼唤着某个名字,那口型她再熟悉不过——孟灵!孟灵——!可冰墙不仅隔绝声音,更像一层扭曲空间的透镜,将他的身影拉得模糊变形,连同那焦灼到泣血的呼喊,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稀薄,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片虚无彻底吞没!
这感知如此真实、如此具体,她正被迫目睹生命中唯一的温暖在眼前湮灭。比任何封印、任何伤痕、任何孤寂都更彻底的失落,骤然在心尖炸开——他曾是她冰冷堡垒缝隙里漏进的唯一束光,是她在万载寒渊中,悄悄藏匿的最后一份微温期盼……
“不要!”无声的嘶喊在她意识深海掀起了足以颠覆整个冰原的滔天巨浪!可喉咙被寒冰焊死,四肢百骸皆被冻结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就在理智即将被这锥心的无力感彻底粉碎的刹那,一个微弱却清晰的触感,突然穿透了极寒的麻痹,精准地激活了她几近冻僵的神经末梢——是佩于颈间的那枚温玉!触手生凉,本该与这万载玄冰一样森冷。然而就在刚才,在她无意识蜷缩手指触碰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却猛地在玉石内部升腾、凝聚、鼓荡!
这热度透过冰凉的玉质,直接燎在了胸口的皮肤上!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却又像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星辰之光,骤然爆发出足以撕裂整个深黑夜幕的无匹烈光!
“不——!”这一次,是真正冲破了冰封的咽喉!
不再是对寂静的屈服与默认,而是石破天惊的宣告!不是对命运的控诉,而是对体内那道禁锢灵魂的坚固阀门,发起最猛烈的冲击!
喀!一声轻响,仿佛自灵魂最深处传来——那囚禁了她太久、太厚的玄冰之墙,正中央赫然裂开一道清晰而纤细的银白裂痕。
咔嚓……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从那道白痕开始,向着冰穹之下疯狂辐射、蔓延!
一道极其细微却真实无比的裂缝,率先在她垂于身侧的手掌边缘浮现。随之而来的,是血脉深处仿佛有冰河骤然解冻,发出汹涌奔腾之声!禁锢了数载的磅礴灵力,挣脱了无形锁链,如决堤洪水般在她四肢百骸的经脉中疯狂冲撞!一股灼热的暖流自心口喷薄而出,如火山熔岩般席卷全身,携带着几乎令她神魂燃烧的炙热痛楚!这不是幻觉,是沉睡的力量挣脱枷锁、狂暴回归的真实冲击!
咔嚓嚓——!头顶那片无垠的玄冰苍穹,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轰然贯穿、炸裂!整个冰封空间剧烈震荡,发出惊天动地的裂响,万载寒冰在这一刻如蛛网般密布裂痕,无数冰屑冰晶四处飞射!一道刺目的白芒,自穹顶的裂缝中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席卷了整个冰原!
当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白芒渐渐消散,金凡发现耳畔那刺骨呼啸的血腥狂风、以及梦魇中绝望的哀鸣,皆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宁静喘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灵魂深处那束守护光芒灼烧后留下的淡淡烫痕——他还活着!因着心中那个“孟灵”的名字迸发出的守护剑气,硬生生穿透了血腥的噩梦,此刻正呼吸着带着尘土气息的真实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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