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渊之力,是深渊织就的罗网,是噬魂蚀骨的毒药。而内心的“枷锁”——那些沉甸甸的道德、不可推卸的责任、刻骨铭心的爱与重于泰山的承诺——并非束缚,它们是金凡灵魂的脊梁骨,是他力量生生不息的真正源泉!正是守护这些,才让他成为真正的“金凡”。一旦失去,纵有毁天灭地之能,亦不过是具被黑暗操控的行尸走肉,空有皮囊,魂已不存。
“我……是金凡!”
这四个字,仿佛是从烧红的烙铁上硬剐下来的滚烫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火的淬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不再徒劳地压抑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将全部意志凝成熔炉,要将这份痛苦熬炼成对抗黑暗的薪柴!恩师的谆谆教诲在他心头化作坚不可摧的盾牌,小师妹纯真的笑靥、战友们沉甸甸的托付,则凝聚成最锋利的剑刃,狠狠扎向那盘踞在灵魂深处、正蠢蠢欲动的噬渊意志!
“我的力量……只为守护而生!”
“我的道路……必向光明而伸!”
“我的灵魂……纵九死亦永不沉沦!”
伴随着这三句石破天惊的灵魂呐喊,金凡做出了最终的抉择。他毅然移开目光,不再看向那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黑暗洪流,而是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步之微,却仿佛耗尽了他毕生的精气神,不仅踏碎了魔狱意志的蛊惑,更踏碎了心中最后一丝对邪道的侥幸。
他选择了承受这撕裂神魂的剧痛,选择了背负这沉重如岳的道德枷锁,选择了在遍布荆棘的光明之路上蹒跚前行。因为他终于彻悟,这枷锁的重量,正是生而为人的尊严与荣耀;这痛苦的磨砺,方是通往真正强大的必经淬炼。他决绝转身,拒绝了噬渊那诱人的捷径,选择了那条布满血与泪,却通往万丈光明的守护之路。
剧痛依旧在四肢百骸中肆虐,深渊的咆哮如万千恶鬼在耳边嘶吼,但他的眼神,却宛如千锤百炼后的寒铁,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里,透出了一丝微弱却又坚韧不拔、不可磨灭的——属于人性的璀璨光芒。
地牢深处,唯一的光源,是石壁缝隙中渗下的水珠,偶尔折射出的、转瞬即逝的幽微芒点。金凡屈膝蜷缩在冰冷刺骨的石地上,锁住他手腕与脚踝的漆黑锁链,本就重若千钧,此刻却仿佛活了过来,仅仅是锁链自身发出的低沉嗡鸣,便如重锤般一下下撞击着他骨髓深处,与他灵魂内翻腾的风暴遥相呼应,共振不休。
他的五官骤然扭曲变形,下颌绷得死紧,颈侧的青筋如老树盘根般暴起,突突直跳。“死?”一个充满了硫磺与硝烟恶臭的声音,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撕裂了他的脑海,“死尸能做什么?不过是躺在这里腐烂发臭,被虫子啃噬殆尽!你师父的血还在外面冰冷地流淌,你却在这里装死?!”那声音带着地狱业火的灼热气息,一寸寸舔舐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智。
金凡的指尖在坚硬粗糙的石地上疯狂擦刮,留下道道血痕,肩臂上虬结的肌肉贲张如铁石,将沉重的锁链拽得笔直,铁环之间激烈碰撞,发出的已不再是嗡鸣,而是濒临断裂的刺耳尖啸。
“力量,就在这里……”那声音如同最阴险的恶魔,在他耳边低语诱惑,“只要你点头!这所谓的‘恶’?不过是件工具!握在‘对’的人手里,它便是‘正道’!活下去,本身就是最大的‘道’!你师父拼了性命最后护住你,难道是想让你变成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吗?!”
就在此时,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凉意,如同腊月寒泉兜头浇下,瞬间冲垮了那股灼热的狂乱。金凡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咚”的一声撞在湿冷黏滑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脸上的肌肉剧烈痉挛颤抖,喉间溢出受伤困兽般压抑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的低嘶。眉宇之间,是被揉碎了心魂般的极致煎熬。
“你……”那股凉意化作一个清越而锋锐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他无比熟悉的、师父眼底那份洞彻世事的清明。锁链在剧痛的拉扯下再次绷紧,细微却坚定的嗡鸣重新响起,仿佛在代替他那颤抖不已的灵魂发出不屈的抗争。
“当你放任深渊的力量在你血管里肆意燃烧时,你还配叫金凡吗?你再看看这锁链!它此刻捆缚的,到底是你的身,还是你那颗即将沉沦的心?!”师父曾握着他的手,在宣纸上写下“光明在心”四个大字时的温暖微光,悄然浮现在眼前,却又被那“生”的咆哮无情压下:“力量!力量就是道路!”然而,属于“正道”的声音却更加冷厉清醒,如同利刃剖开迷雾:“掌控?这本身就是噬渊最恶毒的谎言!一旦被这力量彻底侵蚀,第一个被你亲手撕碎的,就是小师妹纯真的笑脸!是你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整座白桐城的万千生灵!当你彻底迷失于这片血雾之中,你将化身修罗,屠戮无辜,与你曾经发誓要摧毁的那双修罗之手,又有何异?!到那时,即便你得到了整个天下,剩下的也不过是一具浸透了无辜者鲜血的空壳……背弃本心的代价,是永世不得超生的灵肉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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