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琮的病,断断续续拖了半个月。
二月末的清晨,长春宫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魏璎珞守在小厨房的炉火旁,手里拿着蒲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药罐。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褐色的汁液在陶罐里翻滚,蒸腾起带着苦味的水汽。
“姐姐,药好了。”春兰轻声提醒。
魏璎珞这才回过神,用棉布垫着手,将药罐从炉上取下。她仔细滤去药渣,将汤汁倒入白瓷碗中,又试了试温度——刚刚好。
端着药碗走到正殿时,容音正坐在永琮床边,手里拿着布老虎的碎片发呆。那日事发后,永琮所有的玩具都被收走了,只剩下这个被剪开的布老虎,成了无声的罪证。
“娘娘,该喝药了。”魏璎珞轻声道。
容音抬起眼,眼下是深深的青影。这半个月,她几乎没怎么合眼,白日守着永琮,夜里批阅宫务,整个人瘦了一圈。
“本宫不喝。”她摇头,“给永琮留着。”
“阿哥的药在煎着呢,这是您的。”魏璎珞将药碗递到她面前,“张太医说了,您这是忧思过重,气血两亏。再不调理,身子要垮的。”
容音看着她眼中的坚持,终究还是接过药碗。药很苦,她皱了下眉,却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魏璎珞递上蜜饯,容音却摆摆手:“苦些好,让本宫清醒清醒。”
“娘娘……”魏璎珞眼眶微红。
“本宫没事。”容音放下药碗,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倒是你,这些日子瘦了。晚上别守夜了,好好歇歇。”
“奴婢不累。”
“本宫说累就累。”容音的语气不容置疑,“今晚让明玉守着,你去歇息。这是懿旨。”
魏璎珞知道争不过,只得应下:“那奴婢等娘娘歇下再去。”
永琮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咂巴了几下。容音连忙俯身查看,见儿子睡得安稳,这才松了口气。她轻轻拍着永琮的背,哼起一首江南童谣,声音温柔得像春水。
魏璎珞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又酸又涩。
??
这样的容音,只有在永琮面前才会露出全部的柔软。
午后,难得出了太阳。
容音让乳母将永琮抱到廊下晒太阳,自己也搬了张藤椅坐在一旁。永琮裹着小被子,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在阳光下舒服地眯着眼。
魏璎珞端来茶点,见容音神情疲惫,便道:“娘娘,奴婢给您按按头吧?”
容音点头,闭上眼睛。魏璎珞站在她身后,手指轻柔地按在她的太阳穴上。她的手法很专业,力度恰到好处,容音舒服地叹了口气。
“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容音闭着眼问。
“奴婢自己琢磨的。”魏璎珞轻声道,“从前在绣房,夜里做活累了,就互相按按。日子久了,就会了。”
“在绣房……很辛苦吧?”
“还好。”魏璎珞的手顿了顿,“比不得娘娘辛苦。”
容音睁开眼,回头看她:“你跟了本宫这些年,可曾后悔?”
魏璎珞一怔:“娘娘为何这么问?”
“就是忽然想知道。”容音的目光有些迷茫,“本宫把你从绣房要来,说是给你前程,可这些年在长春宫,你担惊受怕,劳心劳力,比在绣房时更累。本宫有时候想,是不是耽误了你。”
“没有耽误。”魏璎珞跪下来,握住她的手,“能伺候娘娘,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分。奴婢从不后悔。”
容音看着她眼中真挚的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将魏璎珞扶起来:“傻丫头,快起来。地上凉。”
两人重新坐下,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永琮在乳母怀里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璎珞,”容音忽然开口,“等永琮大好了,咱们去御花园放风筝吧。”
魏璎珞有些意外:“娘娘怎么想起放风筝了?”
“就是忽然想。”容音望着远处的宫墙,“小时候在富察府,每到春天,哥哥们就会带我去郊外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很高,好像能碰到云彩似的。”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后来进了宫,就再也没放过。宫里的规矩多,皇后不能做那样孩子气的事。”
“那咱们偷偷放。”魏璎珞轻声道,“就在长春宫的院子里,不让别人看见。”
容音笑了:“好,偷偷放。”
当晚,魏璎珞果真没守夜。
可她也没睡。夜深人静时,她悄悄起身,去了小厨房。永琮这几日食欲不振,容音也跟着吃不下东西,她想着做些开胃的糕点。
厨房里还有半袋糯米粉,一些红豆沙。魏璎珞点了盏灯,挽起袖子开始和面。她的动作很轻,怕吵醒旁人。
糯米粉要慢慢加水,揉到不粘手为止。红豆沙是现成的,她加了些蜂蜜,调成适中的甜度。然后捏成小小的兔子形状——永琮属兔。
做到一半时,身后忽然传来声音:“这么晚还不睡?”
魏璎珞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容音披着外袍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宫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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