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去哪儿了？”容音一边逗永琮，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魏璎珞在榻边坐下，轻声道：“去见了海兰察。”
容音的手顿了顿：“哦？说什么了？”
魏璎珞将两人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末了道：“奴婢瞧着，他是真心待明玉。”
容音沉默片刻，叹道：“本宫知道。可真心……在这宫里，往往是最没用的东西。”
“若他真能立下军功呢？”魏璎珞试探道，“娘娘说过，若他值得，愿意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容音看向她：“你真觉得他能？”
“奴婢觉得，他敢去西北搏命，这份勇气已胜过许多人。”魏璎珞认真道，“况且，奴婢打听过，海兰察在侍卫营里武艺是拔尖的，骑射功夫更是出色。这样的人，在战场上有机会。”
容音沉吟不语。永琮玩累了，趴在她膝上打瞌睡。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良久才道：“若他真能立功回来，本宫可以帮他。但前提是——明玉也愿意。”
魏璎珞心中一喜：“明玉自然愿意。”
“那便等吧。”容音淡淡道，“等他有了功名，等明玉年纪再大些，等……合适的时机。”这话说得含蓄，魏璎珞却听懂了——容音答应了，但需要时间，需要海兰察自己挣来的资本。
这就够了。
“谢娘娘。”魏璎珞真心实意地说。
容音看着她，忽然道：“你对明玉，倒是上心。”
魏璎珞垂下眼：“明玉待奴婢如姐，奴婢自然也希望她好。”
“只是如此？”容音的目光像能看透人心。
魏璎珞沉默片刻，低声道：“奴婢……欠她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容音却不再追问，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一世，你不欠任何人。”
魏璎珞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午时刚过，纯妃又来了。
这次她带着三阿哥永璋。孩子9岁了，穿着宝蓝色小袍子，规规矩矩地给容音行礼：“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容音含笑让他起来，招手让他到身边：“永璋又长高了。近来书读得如何？”
永璋怯生生地看了纯妃一眼，才小声道：“回皇额娘，读到《论语》了。”
“好孩子。”容音摸摸他的头，让明玉拿点心给他吃。
纯妃在一旁看着，笑容温婉：“永璋总说，皇额娘宫里的点心最好吃。今日臣妾带他来，也是想让他多沾沾皇后娘娘的福气。”
这话说得漂亮，容音只是笑笑：“孩子喜欢，常来便是。”
闲话几句，纯妃话锋一转：“听闻海兰察侍卫要外放西北了？真是可惜，那样得力的侍卫，皇上也舍得。”
魏璎珞正在为容音斟茶，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容音神色如常：“男儿志在四方，去边关建功立业是好事。皇上圣明，知人善任。”
“皇后娘娘说的是。”纯妃抿了口茶，目光在殿内扫过，“说起来，明玉姑娘呢？平日都是她伺候茶水的，今日怎么不见？”
“本宫让她去内务府了。”容音淡淡道，“年节事多，各处都忙。”
纯妃点点头，没再追问，又说起了别的。可魏璎珞分明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送走纯妃母子，容音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知道了。”容音肯定地说。
魏璎珞点头：“怕是有人在御花园看见明玉和海兰察了。”
“无妨。”容音沉思片刻，“本宫准的假，她知道了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她看向魏璎珞，“你要提醒明玉，这些日子谨慎些，莫让人拿了把柄。”
“奴婢明白。”
午后，魏璎珞将早间取来的画轴在暖阁挂起。岁朝清供图，画的是新春时节案头陈设的吉祥物事——梅花、水仙、佛手、如意，设色明丽，笔意清雅。
容音站在画前细看，忽然道：“这画……像是前朝李寅的风格。”
魏璎珞有些惊讶：“娘娘好眼力。确是李寅的真迹，内务府从库房深处翻出来的。”
“李寅的画难得。”容音轻叹，“他晚年遭祸，画作大多散佚，能留存至今的，都是珍品。”
魏璎珞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前世——那时容音也爱画，长春宫里挂了许多名家真迹。可后来她薨逝，那些画不知流落何处，或许早就毁于宫变战火。
这一世，她要替容音好好守着这些美好。
“娘娘喜欢，奴婢再去找找。”魏璎珞轻声道，“库房里应该还有。”
容音摇头：“不必了。好东西该留给后人，本宫能看看，已是福分。”她转身，在窗边的榻上坐下，“来，陪本宫说说话。”
魏璎珞在她对面坐下，为她斟茶。暖阁里炭火正旺，茶香氤氲，窗外是融雪的嘀嗒声，宁静得让人恍惚。
“璎珞，”容音忽然问，“若是有一日，本宫不在了，你会如何？”
魏璎珞手中的茶壶差点摔落。她稳住手，抬头看向容音，脸色煞白：“娘娘何出此言？”
“随口问问。”容音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心中了然，“只是想想，这深宫之中，世事无常。本宫是皇后，可皇后……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魏璎珞放下茶壶，跪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娘娘会长命百岁，会看着永琮阿哥长大成人，看着和敬公主出嫁，会……会一直好好的。”
她说得急切，眼中已有泪光。容音心中一软，扶她起来：“本宫只是说说，你急什么。”
“这种话，说都不能说。”魏璎珞的声音带着哽咽，“娘娘答应过奴婢，要好好的。”
容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魏璎珞将她看得比命还重，这样的问题，对她太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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