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尼的指尖悬在晶藤接收器的调节旋钮上,金属表面传来的震颤让她后颈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楼下街道上,戴礼帽的绅士正对着卖花姑娘比画手势,他的嘴唇开合如鱼,却听不到半点声响——可卖花姑娘的蓝眼睛突然亮起来,她捧起一束石竹,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不是失聪。”詹尼对着空气喃喃,右手无意识地抚过胸前的怀表。
表壳内侧的刻痕隔着薄纱裙蹭着皮肤,那是乔治亲手用钢笔尖刻下的“与世界共振”,此刻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发烫。
她抓起桌上的铜哨猛吹,尖锐的哨音撞在窗玻璃上,却只震落了半片积灰——玻璃纹丝不动。
“声学场重塑。”她突然想起三天前乔治留在实验室的笔记,潦草字迹里夹着张声波图谱,“高频衰减,低频放大”的批注被红笔圈了又圈。
詹尼迅速调出晶藤网络的实时监测图,绿色光带在全息屏上扭曲成螺旋状,“看这个,”她对着通讯器喊,“所有超过一千赫兹的波峰都被削平了,可低频段……”她放大某段波形,“脚步声的共振频率被强化了十七倍,难怪刚才那位女士的脚步像敲定音鼓。”
实验室的门被撞开时,詹尼差点把铜哨摔在地上。
是技术兵汤姆,他的领结歪在脖子一侧,手里攥着刚打印的频谱分析单:“詹尼小姐!地下共鸣舱的地脉监测仪……您看这个!”
纸张在两人之间展开,詹尼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串持续的背景波频率,和乔治十六岁时在哈罗公学写的密码信完全一致——当时他用摩尔斯电码混着贝多芬《月光曲》的节拍,在拉丁文作业背面写“詹尼的眼睛比伯克郡的星空更亮”。
此刻这串频率正从地脉深处渗出,沿着金属管道、地下水道,甚至汤姆手腕上的银表链,像活物般游走。
“去利物浦。”詹尼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羊毛斗篷,“亨利的移动共鸣舱今天应该完成传感器阵列安装了。”
利物浦港的风裹着咸湿的铁锈味钻进衣领时,詹尼看见亨利正站在“共鸣者号”甲板上挥手。
这位剑桥声学教授的白大褂沾着机油,左脸还蹭了块黑渍,可他的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银烛台:“您来的正好!看这个——”他指向舱内的控制台,三十六个示波器同时跳动着相同的波形,“恒定背景波,不依赖空气传导。”他抽出根铜棒敲了敲船舷,金属嗡鸣在詹尼的胸腔里震出闷响,“您感觉到了吗?不是耳朵在听,是肋骨在震动。”
“乔治说过,声音是群体意识的具象化。”詹尼摸着船舷的铆钉,那些冰冷的金属颗粒正随着背景波微微震颤,“如果意识能通过物质传递……”
“所以我造了这个。”亨利掀开盖在控制台后的帆布,露出个由黄铜和水晶构成的装置,“反静默引擎。它能把背景波的能量聚焦——”他按下启动键,仪表盘的指针疯狂旋转,“第一次启动时,船锚的铁链自己跳起了吉格舞;第三次,船舱的玻璃杯里浮出半朵玫瑰;第七次……”
默西河突然沸腾了。
詹尼踉跄着扶住栏杆,水面升起一圈雾墙,像谁用白纱在河面画了个圆。
雾墙中央,一个身影正在凝结——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角,左眉骨处那道哈罗公学橄榄球赛留下的淡疤,是乔治。
他穿着詹尼去年送的深灰西装,领口别着她亲手绣的鸢尾花领针,可指尖却像浸在晨雾里,半透明的光粒子不断从指缝漏下。
“三秒。”亨利的声音在发抖,他的记录笔掉在地上,“声能构成的半实体,和地脉监测数据完全吻合。”
雾墙消散时,詹尼的手掌按在刚才乔治胸口的位置。
船舷的金属还残留着轻微的震颤,像极了某夜在伯克郡庄园,他抱着她站在露台听雨时,胸腔里传来的心跳。
“超凡者诞生确认。”亨利在实验日志上重重画下句号,墨迹晕开一片,“现在需要您的判断,詹尼小姐——这台引擎该继续调试,还是……”
“继续。”詹尼摸出通讯器,康罗伊的专属频道依然沉默,但她能感觉到某种共鸣在血管里流动,“但把第七次启动的数据加密传给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衡山脚下,埃默里·内皮尔正蹲在篝火旁修钟表。
他的学徒装沾着泥点,袖口露出半截铜制怀表,夹层里的微型拾振器正在发烫。
神机营的帐篷在不远处支起,为首的将官正拍着腰间的青铜鼎:“这九鼎声锁,能吸尽三千里内的怨气。”
“怨气?”埃默里故意用生硬的官话接话,手指在表盖上敲出摩尔斯电码,“小的在广州见过西洋留声机,这锁……可是把声音存起来?”
将官嗤笑一声,踢起块石子:“存?那是糟蹋宝贝。这锁是把那些哭天喊地的动静,全化成热能耗了——你当那些反贼喊几句‘均田免赋’就能成事?心不跳了,血凉了,喊破喉咙也掀不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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