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凉得惊人,却比任何警报都尖锐,
众人屏住呼吸。
风里浮起极细的嗡鸣,像蜜蜂振翅,又像某种被捂住嘴的呜咽。
亨利猛地拉开公文包,声波仪的指针正疯狂旋转,最终停在代表旧神低语的刻度上——那是他们从未在克什米尔检测到过的频率。
康罗伊摸向腰间的左轮手枪。
枪柄上刻着的家族纹章硌着掌心,提醒他此刻的重量:不是男爵之子,不是穿越者,是这张声网里,必须存活的节点。
把备用晶种装进铅盒。他对亨利说,声音比雪山更冷,埃默里,去检查骆驼的蹄铁。
詹尼......他握住她的手,把铁片塞进她掌心,替我收着这个。
远处的嗡鸣突然拔高,像有人在云端吹裂了骨笛。
康罗伊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比如那张必须分开的网,比如即将在准噶尔盆地裂开的岔路。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在第一缕阳光照亮晶藤之前,让所有人明白:他们不是在逃跑。
他们是在成为网本身。
康罗伊的拇指在铁片上碾过第三道凹痕时,詹尼的指尖已经覆上他手背。
她的体温透过粗布手套渗进来,像块融雪的卵石:你又在数父亲怀表的刻痕。
他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摸出了那枚祖传的银壳怀表,表盖内侧的凹痕是幼年时他用弹珠砸的——那时父亲总把表搁在书房红木桌上,他蹲在桌底用弹弓偷瞄,结果弹珠嵌进了金属里。
此刻怀表停在三点十七分,和父亲临终前攥着它咽气时的时间分秒不差。
影队。他突然开口,怀表合上。
詹尼的睫毛颤了颤,蓝眼睛里浮起雾气——她太了解这个词的分量。
去年在曼彻斯特,他们用引开追捕者,结果副队长汤姆被净音审判庭的绞喉弩射穿了喉咙。
分两组。康罗伊把路线图按在结霜的石桌上,冰碴子硌得指节生疼,我带亨利和杰克走北线,核心声匣和石阵图必须在我身边。他的目光扫过詹尼发间那枚珍珠发针——那是他们在利物浦码头初遇时,她用来别住被海风吹散的围巾的,埃默里带你们走南线,伪装成波斯香料商队。
沿途散布去撒马尔罕的假消息,劳福德的猎犬嗅觉再灵,也得追着影子跑三天。
埃默里的银匙掉进空可可杯。
他扯松睡袍带子,露出锁骨处新纹的衔尾蛇刺青——上个月在孟买喝多了跟水手学的:老康你可真会挑人。
我带着詹尼和玛莎太太(厨娘)?
那老太太能把商队聊成伦敦茶会!
玛莎的姜饼能收买半个帕米尔的马帮。詹尼替他理了理翘起的卷发,语气轻得像羽毛,你负责伪造文书,我负责把姜饼屑撒在错误的方向上。她的手指在埃默里手背轻轻一按,少年的脸立刻红到耳尖——这是他们独有的暗号:稳住,我在。
亨利已经开始拆声波仪。
他把黄铜零件装进铅衬木箱时,金属碰撞声像极了父亲书房里的老座钟:北线需要恒温箱。他头也不抬,我在克什米尔营地藏了半箱酒精,足够熬到准噶尔的洞穴。
康罗伊摸出腰间的铅盒。
黑晶藤结的囊泡在盒底泛着幽蓝,像颗凝固的星子:詹尼,收着这个。他把盒子塞进她掌心,触感比铁片更凉,若我失联......三年后打开。他喉结动了动,里面录着伯克郡教堂的钟声,还有你唱《绿袖子》跑调的样子。
詹尼的指甲掐进铅盒边缘。
她望着他锁子甲下若隐若现的家族纹章,突然踮脚吻了吻他冻得发青的耳垂:乔治·庞森比·康罗伊,你最好活着听我跑调。
分兵是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完成的。
康罗伊看着南线商队的驼铃消失在雪雾中,埃默里故意把波斯商人的缠头系得歪歪扭扭,玛莎太太举着铜锅敲出欢快的节奏——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越不像商队,越能引追兵入瓮。
北线的雪比预想中更凶。
第三天正午,暴风雪像头狂怒的白熊扑下来,康罗伊的骆驼栽进雪堆时,他听见杰克(技术员)的尖叫被风撕成碎片。
等他们扒开雪堆,发现所谓的废弃驿站不过是半面残墙,木梁上结着冰棱,像垂下来的利齿。
燃料只剩半块松脂。亨利把最后一块毛皮铺在康罗伊腿上。
技术员杰克缩在墙角,牙齿打战的声音比风声还响。
康罗伊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惊人,是雪盲症引发的高烧。
找......找夹层。康罗伊的舌头开始发硬。
他记得所有老驿站的墙里都藏着马帮的应急物资,亨利,敲敲东墙。
技术总监的靴跟叩在墙面上,第三下时传来空洞的回响。
他抽出腰间的短刀,冰碴混着墙灰簌簌落下,露出卷着油皮纸的羊皮卷。
康罗伊的手指刚碰到纸边就触电般缩回——那上面的火漆印,和他书房抽屉里父亲的私人信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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