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干净了?” 那个妇人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还攥着空水袋。她看着井水中自己的倒影,突然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声里混杂着悔恨、绝望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慈航道人没有劝她,只是将药锄插进井边的泥土里,三光露顺着锄柄渗入地下。“这周围的土地也被污染了,” 他望着巷子里那些紧闭的门窗,“得找到疫源,否则还会有人发病。”
妇人哭了许久,忽然抹掉眼泪:“我知道哪里有尸堆,” 她指着城中心的钟楼方向,“商军撤退前,把来不及运走的尸身都堆在那里,还用火油烧过……”
前往钟楼的路上,越来越多的百姓打开了门。他们起初只是躲在门后窥探,后来渐渐围拢过来,有人递上干净的麻布,有人送来生火的柴草,还有个瞎眼的老婆婆摸着他的竹篓,将块温热的麦饼塞进他手里:“仙师,垫垫肚子。”
钟楼的废墟前,果然堆着座尸山。焦黑的尸身相互缠绕,有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焦臭的气息在百米外都能闻到。几只乌鸦落在尸堆上,被慈航道人挥手赶开,却又盘旋在半空不肯离去。
“得烧了才行。” 个瘸腿的汉子拄着拐杖上前,他的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旧伤,“我以前是烧窑的,知道怎么烧才彻底。” 他指着眼眶深陷的妇人,“她男人是木匠,能做担架运尸。”
妇人愣了愣,随即点头:“我家还有斧头和锯子。”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道,“仙师,能…… 能给我点干净的水吗?我想给当家的擦擦身子。”
慈航道人将水袋递给她,看着众人忙碌起来。瘸腿汉子指挥着年轻人搭建柴堆,木匠的妻子和几个妇人清洗尸身,瞎眼的老婆婆坐在石头上,给大家分发着仅有的干粮。阳光透过钟楼的破洞照下来,在尸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不显得阴森,反而有种诡异的安宁。
当柴堆燃起熊熊大火时,慈航道人将玉净瓶悬在半空,三光露化作道彩虹,笼罩着整个火场。金色的露水净化着尸身的戾气,银色的露水安抚着未散的残魂,青色的露水滋养着焦黑的土地。百姓们围着火场跪拜,有人诵经,有人祈祷,还有人对着火光喃喃自语,诉说着失去的亲人。
“看!” 个孩童突然指着火场中央,那里的灰烬中竟冒出几株嫩绿的草芽,在火光中摇曳生姿。众人惊呼起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像是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
接下来的七日,慈航道人走遍了望舒城的每个角落。他教百姓用三光露净化水源,用草药预防疫病,用焚烧的方式处理尸身。那个曾对他恶语相向的妇人成了他的帮手,背着药篓挨家挨户送药;瘸腿的汉子组织年轻人清理街道,把腐臭的垃圾运出城外;瞎眼的老婆婆则在临时搭建的医棚里照看病人,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他们的额头,判断是否退烧。
有天夜里,医棚里来了个特殊的病人 —— 个穿着商军铠甲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甲胄上的玄鸟纹已被血污遮盖。他发着高烧,昏迷中还在喊 “娘”,手腕上的红疹比任何人都严重。
“是商军!” 个失去儿子的老汉抄起扁担就要打,“他们害了我们这么多人,凭什么救他!”
慈航道人拦住他,三光露滴在少年的额头上:“他只是个孩子。” 他想起那个抱着布包冲向商军的年轻女子,想起断腿老汉点燃的火焰,“战争已经结束,仇恨不该延续。”
妇人按住激动的老汉:“仙师说得对,” 她给少年喂下药汤,动作轻柔得不像对待敌人,“我儿若是活着,也该这么大了。”
少年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干净的草垫上,身上的铠甲已被换下,盖着条带着药香的棉被。慈航道人正坐在他身边,用布巾擦拭他的手臂,三光露在他的红疹上凝成层薄光。
“你是谁?” 少年的声音带着警惕,手悄悄摸向枕边 —— 那里原本放着他的短剑。
“救你的人。” 慈航道人将杯温水递给他,“望舒城已经收复,你可以走了。”
少年却没有接水杯,只是死死盯着他:“为什么救我?” 他的眼眶红了,“我爹是商军将领,是他下令屠城的,是他……” 他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我不想杀人的,可我不敢违抗军令……”
慈航道人想起元始天尊的话 “以人心度人心”,此刻才真正明白,人心并非非黑即白,仇恨的背后往往藏着恐惧和无奈。“过去的已经过去,” 他轻声道,将那枚士兵的玉佩放在少年手心,“重要的是将来要做什么。”
少年攥紧玉佩,温润的玉质让他渐渐平静下来。“我想回家,”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想告诉我娘,我再也不打仗了。”
次日清晨,少年穿着百姓的衣裳离开了望舒城。妇人给他准备了足够的干粮和水,瘸腿的汉子给他指了条近路,瞎眼的老婆婆摸着他的头,说:“好孩子,以后要走正道。” 慈航道人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玉净瓶中的三光柳又抽出片新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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