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并非阳光,而是一种冷冽、稳定、如同月光石般的苍白光辉,从甬道出口外弥漫进来,将尽头处堆积的尘埃照亮,形成一道朦胧的光幕。空气的流动变得明显,带着地下世界深处特有的、空旷而微寒的气息,吹拂在脸上,驱散了甬道内最后一丝陈腐。
叶凡和铁砧停在离出口尚有数丈的地方,借着一块凸起的岩壁阴影隐蔽身形,谨慎地向外望去。
出口之外,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垂直的天然地下空洞。空洞呈不规则的筒状,向上延伸,隐没在更高处的黑暗里,向下则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只有偶尔从极深处传来的、微弱而模糊的气流呜咽声,提示着下方的深度可能超乎想象。他们所在的甬道出口,开凿在空洞一侧的岩壁中上部,距离对面岩壁约有二十余丈。
而对面岩壁上,赫然存在着明显的人工建筑!
那是一个依托天然岩台修整扩建而成的平台,比他们此刻的位置略高。平台上,可以看见残破但骨架犹存的石质建筑轮廓,风格与之前见过的净庭前哨遗迹一致,但规模似乎更大,结构也更复杂一些。平台上甚至还有一根折断的半截石柱,柱身隐约可见黯淡的符文。那里,应该就是地图上标注的“十一号前哨”。
连接甬道出口与前哨平台的,原本应该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桥。那石桥如同一条灰白色的岩石脊梁,从他们脚下的岩壁延伸出去,横跨深渊,搭向对面平台。石桥最窄处也有近一丈宽,表面粗糙,看起来曾经相当稳固。
然而,此刻,在这座石桥的中段,距离甬道出口约七八丈的地方,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将石桥拦腰斩断!裂缝宽达数丈,边缘犬牙交错,断裂面新鲜(相对地质时间而言),明显是近期——或许是几年、几十年内——因地质变动或巨大外力冲击而崩塌形成的。断裂带两侧的桥体尚且完好,但中间那数丈的距离,已化为绝对的虚空,下方就是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断桥!通往目标的唯一路径,在他们眼前被硬生生掐断。
希望,仿佛刚露出云端,就被阴霾重新遮蔽。
“麻烦了。”铁砧的声音低沉,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那道断裂带,快速评估着,“缺口太宽,直接跳跃绝无可能。桥体岩石坚固,但断裂面陡峭,攀爬过去风险极高,一旦失手……”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叶凡的心也沉了下去。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攀爬跳跃,就是正常行走都吃力。铁砧背负藤女,行动也受限制。况且,谁也不知道那残留的桥体是否稳固,会不会在他们试图攀爬时二次崩塌。
“有没有其他路?比如从岩壁攀爬?”叶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目光扫视着两侧光滑陡峭、几乎垂直的岩壁。岩壁上只有一些细微的裂缝和苔藓痕迹,没有明显的落脚点或路径。
铁砧缓缓摇头:“岩壁被水汽侵蚀得厉害,太滑,没有专业工具和充足体力,不可能。而且,你看对面平台边缘,除了这石桥接口,也没有其他明显的入口或栈道痕迹。这石桥,很可能就是唯一的常规连接方式。”
唯一的通路,已然断绝。他们历尽艰辛走到这里,却发现目标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就在这时,一直伏在铁砧背上的藤女,身体再次传来了明显的动静!
之前只是眼皮颤动,此刻,她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蜷缩、伸展,喉咙里发出了比呜咽更清晰一些的、低低的呻吟声。眉心的淡金绿色印记光芒流转加速,仿佛在响应着外界环境的某种变化。更明显的是,她那一直枯槁干瘦的手臂皮肤下,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绿色光晕流转,仿佛干涸的河床下重新有了涓涓细流。
“她……快要醒了?”叶凡精神一振,藤女的复苏是绝境中难得的安慰,但此刻,苏醒的她能改变断桥的困境吗?
铁砧也察觉到了藤女的变化,他小心地将她放下来,让她靠坐在甬道出口内侧的岩壁旁。藤女的眼睛依旧紧闭,但呼吸明显变得更加有力,胸脯起伏的幅度增大。她的手指偶尔会轻微地抓挠地面,仿佛在寻找支撑。
“她的木灵本源恢复得比预期快。”铁砧检查了一下她的状态,眉头却并未舒展,“但这断桥……除非她能瞬间恢复全部力量,催生出跨越数丈距离的坚固藤蔓,否则……”他摇了摇头,显然不认为刚刚苏醒、本源依旧虚弱的藤女能做到这一点。
现实摆在面前:桥断了,他们过不去。退回去?深潭气闸门可能已无法再次开启,水蚀洞窟有刺虫和其他未知危险,更远处是塌方和“窥伺之影”。前进无路,后退维艰。
叶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投向那道断裂带和两侧残留的桥体,以及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也许……还有其他办法?不是常规的攀爬或跳跃。
“绳索呢?我们有没有足够长、足够坚韧的绳索?”叶凡看向铁砧,“或者,能不能利用这甬道里的东西,比如那些照明符文的凹槽金属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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