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仿佛沉在冰冷的海底,每一次试图上浮都伴随着沉重的阻力与弥漫性的钝痛。不知挣扎了多久,叶凡终于冲破那层粘稠的黑暗,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即渐渐聚焦。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冰冷坚硬的地面,以及几乎要将身体掏空的虚弱感。灵魂像是被彻底榨干后又被粗糙地缝合起来,每一次微弱的思考都带来阵阵滞涩的抽痛。他连转动脖子都感到费力,只能将目光投向视野上方的昏暗。
密室的景象缓缓映入眼帘。秩序之息的光芒早已熄灭,只有铁砧不知从哪里找到的、一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沉光石碎屑,提供着勉强视物的照明。光线黯淡,却足以让他看清近处。
铁砧靠坐在对面的墙根下,头颅低垂,胸口起伏微弱,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深度的调息或半昏迷状态,仅存的右臂无力地搭在膝上,那身残破的金属甲胄在微光下更显黯淡。
然后,他看到了藤女。
她依旧躺在那个简陋的背负架上,但模样已然不同。脸上那层死灰般的枯槁气消散了,虽然依旧苍白消瘦,却隐隐透出了一丝生命恢复的润泽,仿佛干涸的河床得到了些许雨水的浸润。她的呼吸平稳悠长,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节奏稳定而有力,再也不是之前那种微不可察、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样子。
最显着的变化,是她眉心的印记。那枚淡金绿色的印记,如今深深烙印在她的额心,颜色深邃而稳定,不再闪烁不定。印记的形态似乎也微妙地改变了,更像是一枚闭合的、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种子图案,细看之下,那淡金色并非覆盖在绿色之上,而是与绿色纹理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和谐又神秘的纹路。一丝微弱但纯净的、带着古老气息的木灵波动,正从这印记中缓缓散发出来。
成功了……那精纯的古老木灵本源精华,确实被她吸收了,并且压制住了契约污染的侵蚀,极大地缓解了她的本源透支。叶凡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庆幸,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烈空虚和滞痛就立刻将这点情绪冲散。
他尝试感应自身的状态。
灵魂修复率……彻底停滞了。不仅如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修复的进程不仅停滞,似乎还因为刚才那超越极限的透支和最后对抗契约烙印反扑的冲击,出现了小幅的回落。原本艰难维持住的27.2%,此刻恐怕已经跌回了27%甚至更低。灵魂伤势依旧沉重,控制力也因透支而下滑,现在调动秩序之息恐怕都异常困难。代价,惨重。
“你醒了。”沙哑的声音响起。铁砧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仅存的右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浑浊,但目光依旧锐利,紧紧盯着叶凡。
叶凡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铁砧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气息,低声道:“你昏迷了大约半个时辰。我用最后一点沉光石粉混合净化阵的残余环境,暂时稳住了这里的气息,也监测了你们的状态。”
他看向藤女:“她的变化,你也看到了。那缕古老的木灵本源精华效果非凡,直接滋养了她近乎枯竭的核心,透支得到了根本性的缓解。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昏迷程度大大减轻。按照这个趋势,如果环境平稳,她可能比我们预计的更早恢复意识。”
“但是,”铁砧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她眉心的新印记……不简单。那不完全是好事。那精纯的古老本源,在融入她自身、压制污染的同时,似乎也带来了某种……‘印记’或者说‘特质’。我从未见过这种形态的木灵本源印记,它蕴含的古老气息和那种淡金色的律动,恐怕不仅仅代表生机复苏,也可能意味着她与那‘古老灵根’、甚至与‘契约之疡’的源头,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联系。这可能成为未来的隐患,或者……钥匙。”
隐患,或钥匙。又是这种矛盾。
铁砧继续道:“至于你,灵魂透支严重,伤势恶化。短期内,绝对不能再进行任何高强度的灵魂操作或能量对抗。必须静养,但我们现在没有静养的条件。”
他的目光转向第三个水晶容器。容器内,只剩下一小撮黯淡的灰烬。“样本在你最后那一下冲击中彻底湮灭,残留的契约污染主体应该也随之消散了。但是……”
铁砧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警惕:“在它彻底化为灰烬前,最后那股爆发出的、充满怨念和不甘的契约污染气息……非常强烈。虽然绝大部分被你的墟钥波动对冲掉了,但这密室并非绝对隔绝。我担心,那股气息的‘爆发’,可能会像黑暗中的烽火,引起某些一直在这片区域徘徊、对契约污染异常敏感的‘东西’的注意。比如……我们之前感知到的‘窥伺之影’,或者更糟的,地底那‘古老根须’的本体。”
新的威胁!叶凡的心一紧。他们刚刚解决内部的危机,外部的危险可能已经被引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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