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另一组数据。
“更惊人的是这个。在昨天训练的后两局,当影山选手专注于比赛、不再刻意控制动作时,这套新发力模式的效率在提高。看这个‘力量传递效率’指标,从第一局的62%,提高到了第四局的78%。这意味着,他的身体正在学习如何在限制下更高效地运动。”
中岛医生皱眉看着数据。“但这不能改变肌腱仍然脆弱的事实。高效率的代偿,只是把负荷转移到了其他部位,但手腕本身的风险并没有降低。”
“不,风险降低了。”森川调出最后一组图表,“这是‘单位负荷下的组织应力’。看,虽然总负荷在增加,但分配到手腕肌腱的应力比例在下降。换句话说,他用更聪明的方式分摊了压力,让脆弱的部位承受了更少的力。”
会议陷入沉默。两种观点在桌面上碰撞:医学的谨慎,和数据的激进。
饭纲教练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影山、中岛医生和森川之间移动。良久,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
“影山,你自己觉得呢?昨天的训练,打完四局,你现在手腕是什么感觉?如果今天让你打一场正式比赛,你觉得能打几局?”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影山身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慢慢转动手腕。刺痛感随着转动传来,不剧烈,但持续。
“疼。”他诚实地说,“比昨天训练时更疼。但如果……如果是在比赛中,在那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下,我能忍。”
“能忍多久?”
“不知道。但如果只是传球,不做拦网,不救重扣,也许能打满五局。但质量肯定会下降,尤其是在比赛后期。”
“质量下降多少?有数据吗?”饭纲看向森川。
“有。”森川调出昨天训练的分段数据,“看,第一局到第四局,影山选手的传球精度下降了12%,但传球决策的准确率只下降了3%。这意味着,虽然他传出的球质量在下降,但他选择的传球目标和时机,依然保持在高水平。”
“换句话说,”饭纲总结,“他的身体在变差,但他的脑子在变好。”
“可以这么理解。”森川点头,“而且这个‘变好’是有价值的。在职业比赛中,有时候正确的决策比完美的技术更重要。一个时机正确的普通传球,可能比一个时机错误的完美传球更有威胁。”
中岛医生叹了口气。“我从医学角度,依然建议至少再休养一周。肌腱的完全愈合需要时间,这不是意志力能解决的问题。但我也承认,从竞技体育的角度,有时候需要冒一些风险。”
“风险有多大?”饭纲问。
“如果严格按照康复计划,每天监控,赛后充分恢复,再次受伤的概率在10%到15%之间。但如果不加控制,贸然增加负荷,这个概率会上升到30%以上。”
饭纲陷入沉思。会议室的挂钟滴答作响,窗外的天完全亮了,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条。
“影山。”饭纲忽然看向他,“下一场比赛,是四天后客场对名古屋。如果我们决定让你上,你最多能打两局,而且只能是替补,在关键时刻上场。你能接受吗?”
影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正式比赛,哪怕是替补,哪怕只有两局,那也是他受伤后第一次真正回到赛场。
“我能。”
“但你要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饭纲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不能像以前那样打球。你的每一次传球,都要考虑手腕的承受能力。你的每一个决策,都要在‘想赢’和‘能打’之间做权衡。而且,你可能会再次受伤,可能会让恢复期再延长一个月甚至更久。即使这样,你也想上吗?”
影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自己的手腕,看向屏幕上的数据,看向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中岛医生眼里的担忧,森川眼中的兴奋,饭纲教练脸上的严肃,晴的平静支持。
他想上场。想重新站在聚光灯下,想听到裁判的哨声,想感受排球的重量在指尖旋转,想看到队友扣中他传出的球。那种渴望,在受伤后的每一天都在积累,在每一次疼痛的夜里变得更清晰。
但他也害怕。害怕再次受伤,害怕让所有人的努力白费,害怕成为球队的负担。那种恐惧,在每一次手腕刺痛时涌起,在每一次看到队友训练而自己只能旁观时变得更强烈。
渴望和恐惧,在胸腔里拉扯。
“我想上。”最后,影山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但我想用科学的方式上。想用数据告诉我什么时候该发力,什么时候该保守。想让队医在每局结束后评估我的状态,想说如果疼到无法忍受,我就立刻下场。”
他看着饭纲教练。
“我想试试,在限制下打球。想在数据允许的范围内,为球队做我能做的事。但我也想承诺,如果数据说不,如果队医说不,我会立刻停下,毫不犹豫。”
会议室再次安静。然后,饭纲教练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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