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倾泻在九层灵宝阁的琉璃瓦上，将整个阁顶镀上一层银辉。
夜风拂过，檐角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陈飞仰卧在青瓦之上，单手枕在脑后。
他仰头灌入一口“白玉莼”。
清冽的酒液滑过喉咙，气血之力直达脏腑。
三阶炼体的瓶颈已隐约松动。
他仰望着满天星辰，此刻思绪却飘回了地球上的历史画卷。
那些集全国之力供养的帝王将相，最终都化作了尘土。
而真正推动文明前进的，往往是无数普通人的智慧结晶。
修真界又何尝不是如此？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们，
享受着整个宗门的供奉，却固守着上古传承不肯改变。
“陈兄。”程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您在想什么？”
月光下，陈飞没有立即回答。
他指尖一弹，碧绿玉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又稳稳落回掌心。
这才反问道：
“你说，修仙之路，是守着上古传承重要，还是推陈出新更重要？”
程序一怔，随即陷入沉思。
远处，学府的灯火如繁星点点。
有金丹修士彻夜修炼，有元婴教习秉烛着书，更有化神大能在推演天道。
“上古功法确实精妙。”
指尖碧色玉简随意转动，
“但若都只知循规蹈矩，这修仙界岂不是一潭死水？”
他想起了地球上的科技发展。
那些颠覆性的创新，往往来自于打破常规的思考。
“死水……”
程序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未遇上陈飞之前，那不正是自己的生活吗？
他曾经提出过改良聚灵阵的构想，却被师长斥为“离经叛道”；
他尝试用数学方法推演功法运行轨迹，被同门嘲笑为“不务正业”。
任其如何扑腾，也泛不起一片浪花。
反而会被视为异类、失心疯……
“还记得你的计算法阵吗？”
陈飞侧过头，眼中带着笑意，
“当初人人嘲讽，如今却成为抢购不得的周天衍仪。”
程序脸上浮现一丝红晕，那确实是他最骄傲的成就。
未等程序回复，陈飞手中的玉简突然停在了指尖。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仿佛夜空中突然划过的流星。
“或许……真正的通天之路，不在于你掌握了多少上古秘法，”
陈飞的声音变得坚定，
“而在于能否在前人基础上，走出一条新路。”
程序浑身一震，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每一颗都代表着修真界一位大能留下的传承。
但星空如此浩瀚，为何后人只能在先贤的光芒下亦步亦趋？
“陈兄的意思是……”程序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不必拘泥于古法？”
陈飞坐起身来，拍了拍程序的肩膀：
“上古修士也是人，他们能创出功法，我们为何不能？”
他指向远处的学府灯火，
“看那些灯火，每一盏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头脑。
集众人之智，方能超越前人。”
夜风突然变得强劲，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地门关帅帐，韩平、徐博达相对而坐。
韩平拿起璃玉杯，轻抿一口。
一股气血之力，化为热流，流转周身。
血纹金酒产量极其有限，仅程数、韩平。
“博达，你的《万卷道》可还有进展？”韩平放下酒盏，声音低沉。
徐博达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眼神深邃而迷茫。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书册之道，我已走到尽头。”
帐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剥落的细微声响。
韩平眉头微皱：“那小子的造纸之术，不是让你有所感悟？”
“确实。”徐博达苦笑一声，
“新纸承载文字，比竹简更轻，比玉简更广。
我借此推演，化神之境，已近圆满。”
他抬手一挥，帐内凭空浮现无数虚幻书页，
每一页上都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如星河流转。
那是他毕生所学的具象化，浩瀚如海，几乎触及天道。
“但……”
徐博达五指一握，所有书页瞬间崩散，化作一部厚重典籍，
“化神之上，壁障尤厚……”
韩平沉默。
他知道徐博达的情况。
书册之道，本就是近古之道，以书载道，以文通神。
这条路，前人新拓，他能走到化神，已是惊世骇俗。
可再往上，连参照都没有。
“古族化神，尚有族中秘典指引。”
徐博达低声道，“而我，只能自己摸索。”
韩平轻抚酒盏，眼底泛起欣慰之色，忽然将残酒一饮而尽，
“有这口酒吊着，老夫这副残躯倒还能再熬些年月。
说来陈飞那孩子，在‘新道’上总有些稀奇念头，你或可……”
夜风拂过，清脆的铃声未落，远处学府的灯火忽然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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