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还悬在半空,距离玄霄不过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一旁的阿格莱雅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短刀架在少年颈间才松了口气,忍不住轻叹了一声:“还好,是你赢了。”
玄霄没回头,目光仍落在少年脸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该履行诺言了。把你知道的,尽数告诉我们。”
少年的脸涨得通红,握着枪杆的手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泄了气似的垂下手臂。
他瞥了眼颈侧的短刀,又看了看玄霄沉静的眼神,喉结滚了滚,瓮声瓮气地说:“算你厉害……跟我来。”
说罢,他猛地后退半步,甩开玄霄的刀势,捡起地上的长枪扛在肩上,转身往树林深处走去。褐色的短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背影里一丝不甘的僵硬。
玄霄对阿格莱雅递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跟上。林间的风穿过枝叶,带着草木的腥气,少年的脚步声在前面敲打着地面,像在跟自己较劲似的,一步比一步重。
穿过密匝匝的树丛,少年在一棵老得看不出年岁的古树下停住,拨开垂落的藤蔓——树身竟有个两人高的洞口,往里望去,竟是个宽敞得能容下十几人的树洞,内壁被打磨得十分平整,角落里还堆着些干草和水囊。
玄霄打量着这处隐秘的所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向在树洞中央坐下的少年,开门见山:“可以说了。”
少年拍了拍身下的干草,仰头灌了口囊中的水,喉头滚动了两下才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的不服气:“我叫莱奥尼达斯。”
莱奥尼达斯的枪杆在地上划出的痕迹歪歪扭扭:“你明白吧?我是个游侠。几年前就在这附近晃荡,三年前——”
“停停停。”
玄霄突然抬手打断他,眉头微蹙,“不用说这些陈年旧事。我要你说的是眼下的事——阿格特斯尤的近况,怎么才能进去,里面关于‘清逐黄金裔’的具体章程。从小处讲,别扯远了。”
莱奥尼达斯被噎了一下,脸上又泛起红意,像是觉得被扫了面子,闷声道:“急什么……”
嘴上抱怨着,却还是收了枪杆,往干草堆里坐得更深些,“行,就说现在的。那城门口的守军,每天换三次岗,卯时、午时、酉时各换一次,换岗那刻最乱,是混进去的好时候。
莱奥尼达斯挠了挠褐色的短发,发梢被风吹得有些打结,他指尖捻着一缕乱发,语气松快了些:“行,那我就捡实在的说。”
他往树壁上蹭了蹭,软皮甲蹭过粗糙的木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上回离开城邦是五天前,本来想在这山里头转几圈,看看能不能撞见迁徙的鹿群,或是找到些稀罕的草药——结果草药没见着,倒把你们俩盼来了。”
提到城内的事,他指尖停住动作,眼神沉了沉:“城里头的情况……我走之前正赶上桩事。说是抓着个黄金裔,但跟以前不一样——不是巡逻队搜出来的,是那人自己走到城门口,说要见城主,结果刚报上身份,就被按那儿了。”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身旁的长枪,枪杆上的铜环轻轻撞响:“我出城时正好路过东门,远远瞅见一眼。那人被俩卫兵架着胳膊,白袍子上沾了不少灰,看着倒不像是挣扎过的样子,就那么直挺挺地往前走,往城主府的方向去了。”
“也因为这事儿,现在守城的眼睛都瞪得跟鹰似的,”
莱奥尼达斯撇了撇嘴,“尤其是对看着面生的,查得比筛子还细,说是要‘绝了黄金裔的念想’。”
阿格莱雅望着少年被阳光晒成麦色的脸颊,还有那双透着野气却仍显青涩的眼睛,忍不住轻声问道:“你多大呀?居然一个人在外面闯荡。”
莱奥尼达斯闻言挠了挠后脑勺,褐色的发丝被他搅得更乱,嘴角咧开个有些腼腆的笑:“我也不算小了吧——今年刚满十八。”他顿了顿,像是怕被看轻似的,又补充道,“在我们这儿,这个年纪早能独当一面了。我从十五岁起就常跟着队里的老猎户进山,熟得很。”
说罢,他还拍了拍身旁的长枪,枪杆上磨得发亮的地方,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像是在无声地证明自己的话。
莱奥尼达斯像是被这话勾出了好胜心,挺直脊背拍了拍胸脯,软皮甲下的骨骼还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单薄,语气却透着股不容小觑的骄傲:“你可别小看我们这些在山野里混的。就说我们城邦里,真有厉害角色——我最佩服的那位,当年才十一岁,就凭着一身本事成了城防统领,带的队从来没出过岔子。”
他说着,指尖在枪杆上重重一点,铜环撞击的脆响里带着几分神往:“可惜啊,听说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突然就离开了城邦,再也没回来过。守城的老兵偶尔提起他,都说那是难遇的奇才,可惜了。”
说到最后,他撇了撇嘴,像是惋惜又像是不服气:“不过我总有一天能追上他的——等我再练两年,保管让城邦里的人都知道莱奥尼达斯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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