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看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了一个穿着宽厚的老旧校服的瘦削背影,还是个少年人。
泛黄的走廊灯将那个少年的影子在斑驳的地面上拉扯出一道长长的残影,他站在那里,显得无端的孤寂。
人瘦得像细长条似的,整个肩膀的骨头就陆执两掌宽。
陆母不算胖,身量看上去刚刚好,是一种健康的美,但此刻她站在林徽茶旁边,林徽茶竟比她还瘦上两分。
陆执看了一眼,顾着自己的火,收回目光,但两家距离不远,他妈和林徽茶说的话,随着风,自己晃悠悠的钻进了陆执的耳朵。
陆母压着声音问:“怎么今天又这么晚才吃饭?”
她探头看了两眼,又看见了熟悉的水煮稀饭,还是被人吃剩下的,估计只能热热就着吃 。
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里能只吃这个?”
稍后有些干涩沙哑的少年音冷冷传开,化着水一般的冷调感,又夹着一股粗糙的沙砾互相摩挲带出来的厚重感:
“婶子 ,我没事的,您不用担心我。”
“不成不成。”
陆母做贼似的朝着林家屋子里探头看了一眼,见里面一片漆黑,转头问林徽茶:
“你阿奶他们都睡了?”
林徽茶轻轻点头,一张脸隐在昏黄暗淡的光影里,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家里电视信号不好,今天他们睡得比较早。”
睡了就好,陆母也不太愿意和这林老太太打交道。
恶,太恶了!
又毒又枉道,那毒老太婆,这整栋楼里,就没几户人家愿意招惹她。
知道林家一家都睡下了,陆母轻轻拍了拍胸口,见林徽茶还没生火,连忙拉着人往她家这边走。
“别弄了,去我家,我给你下把面条吃。”
“刚好我家陆执也回来了,他也还没吃东西,我一把面条,就给你们俩煮了。”
“婶子,不用了。”
“我把这个热了吃就行。”
要是没看见还好,这都看见了,陆母哪还能任着他吃这玩意。
“别说话,听我的。”
陆母直接扯着林徽茶的袖子,将人半推半带了过来。
陆执吹个火的功夫,一抬头,身前就多了一个穿着一双泛着白边的白色帆布鞋的林徽茶。
陆执目光顺着往上,掠过单薄的校裤和宽大的校服,最后看见一张苍白没有血气的脸。
是少年人的模样,和这个时期的有些爱长痘的男孩子不一样,林徽茶的脸很干净,身上有一股一眼能看得到底的青涩感。
黑色碎发有些长,半遮住了他的眼睛,光线太暗,但从露出的半张脸,也能看得出对方骨相很是不错。
陆执目光微顿,记忆中的林家人,好像一家人的五官都比较扁平,没有这么好的骨相,和面前的林徽茶有些不太相似。
再一个就是,他身上穿的衣服,看着实在太单薄了些,哪怕陆执气血足,身体的火气旺盛,看着也觉得冷。
陆母实在热情,见林徽茶视线落在半蹲着的陆执身上,随便介绍了两句:
“这是你陆执哥,刚回来,今年回家过年。”
“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
这事,陆执好像有点印象,林徽茶小的时候,家里没人管,身上总是穿得脏兮兮的坐在楼梯口等他奶奶回家。
整栋楼就这么一个楼梯口,陆执上初中放学回家时经常看见他。
小小一个,脸上虽然脏,但眼睛很大很亮,陆执还给了他两颗糖吃,带他回过家里玩。
只是后来恰好被那林老太太看见陆执抱三岁的林徽茶的场景,那老婆子直嚷嚷着陆执要偷他家孩子去卖掉,没安好心。
老婆子好像寻到了陆家的错处一样,每天早上出门前,得站在陆家门口指桑骂槐的骂好久,才离开,这事闹得两家人都没脸。
陆母当时也是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拿着藤条,在家里教育了一遍陆执,让他不要和那种人家户来往。
后面陆执初三学习紧张,被迫去住校,高中和大学,大部分时间也是在学校里度过,回家的时间少得可怜,已经许久没有看见过林徽茶。
陆执记忆中的林徽茶还停留在一个穿着脏衣服,脸被冻得通红的流鼻涕小孩的印象上,乍一下看见长得如此瘦削出色的少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是林徽茶先开口喊人。
“陆执哥。”
声调无端带着几分凝涩和紧张。
听见这声哥,陆执没忍住轻轻笑开,性感成熟的男音不经意闯进人的耳膜里,带着一股难言的包容感和温和感。
陆执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乍一下被看着才十八岁的少年喊一声哥,总感觉有点奇怪。
看见林徽茶的露在外面的脖子有点红,陆执顺势起身,将最靠近火源的位置让给他:
“坐下烤烤火。”
陆执不起身还好,他一站起身来,本就比较狭窄的走廊瞬间没剩下多少空间,压迫感瞬间排山倒海似的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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