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能办到。”刘永昌点头,“警卫排里有个副班长姓张,是河北人,跟我还算能说上话。他老母亲去年死了,都没能回去奔丧,心里一直有怨气。”
“就从这个人入手。”林锋说,“不急着让他倒戈,就是让他心里有想法。一旦人心浮动,李振邦的命令就不好使了。”
计划确定下来。几个老工人分头去准备,林锋留在刘家,继续完善细节。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声,还有隐约的汽车引擎声——大概是国民党军的巡逻车。
同一时间,铁西区发电厂医务室
沈寒梅终于见到了总工程师陈树人。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他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张大夫正在给他量血压。
“陈工,您这血压又高了。”张大夫叹气,“不能再熬夜了。”
“厂里这个情况,我能睡得着吗?”陈树人苦笑,“孙处长今天又来找我,逼我签字同意停机检修——什么停机检修,分明是要找借口破坏机组。”
张大夫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陈工,这位是沈大夫,从外面来的。她有话跟您说。”
陈树人警惕地看向沈寒梅。
沈寒梅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桌上:“陈工,这是给您带的胃药。另外,还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谁?”
“城外的人。”沈寒梅直视着他的眼睛,“他们说,知道您想保住电厂,知道您是个有骨气的技术专家。他们还说,新中国需要您这样的专家,需要这座电厂。”
陈树人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你是……共产党?”
“我是医生。”沈寒梅没有正面回答,“但我确实是从城外来的。陈工,时间不多了。孙处长已经在主控室堆放炸药,一旦命令下来,整个电厂可能在一夜之间变成废墟。”
“我知道。”陈树人的声音沙哑,“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一个搞技术的,手无寸铁,警卫处三十多条枪指着……”
“您有工人。”沈寒梅说,“厂里三百多个工人,大部分都听您的。还有张大夫这样的中层干部,还有锅炉房的老王、配电室的小李……他们都想保住电厂,只是缺一个带头人。”
陈树人沉默了许久。医务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终于开口。
“第一,摸清炸药的具体位置和引爆方式。”沈寒梅说,“第二,组织可靠的工人,成立护厂队,随时准备控制关键岗位。第三,在必要的时候,配合城外的行动。”
“必要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当您听到炮声的时候。”沈寒梅说,“那将是总攻开始的信号。到那时,您要做的就是在第一时控制主控室,切断炸药的引爆线路。”
陈树人站起身,在狭小的医务室里踱步。走了几个来回后,他停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厂区。
“我干了一辈子电力。”他喃喃道,“从德国留学回来,就在这里。日本人时期忍辱偷生,国民党来了继续干……我就想啊,总有一天,这些机器能真正为咱中国人发电。”
他转过身,眼睛里闪着光:“沈大夫,你回去告诉城外的人。我陈树人,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保住电厂。但要我做什么,得有计划,不能蛮干。”
“我们有计划。”沈寒梅从药箱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这是联络方式。每天晚上八点,厂区后门的垃圾堆旁边,会有人跟您联系。他会告诉您具体的行动步骤。”
陈树人接过纸条,看了一遍,然后划燃火柴,把纸条烧成灰烬。
“我记住了。”
晚上七点,大东区老刘茶馆后院
李文斌见到了兵工厂工会主席老周。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材敦实,手上满是老茧。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
“李同志,情况不妙。”老周开门见山,“厂里库存的成品武器,已经被运走一大半了。都是半夜偷偷运的,连长步枪带子弹,装了十几卡车。”
“运到哪里去了?”
“不清楚。”老周摇头,“但肯定不是往城防工事运——要是补充前线,应该大张旗鼓才对。这么偷偷摸摸的,八成是当官的想私吞。”
李文斌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卡车:“今天上午还有车出去。”
“对,那是最后一批了。”老周说,“现在厂里剩下的,主要是一些重型设备和半成品。但处长王麻子——就是管生产的那个——已经下令,让工人把关键机床拆解装箱,说是要‘转移’。”
“工人们听他的?”
“不听能咋办?”老周苦笑,“警卫连的枪顶着呢。不过我们也有对策——拆是拆了,但关键零件‘不小心’弄丢几个,螺丝‘刚好’滑丝了,线路‘莫名其妙’断了……反正就是拖,拖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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