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算脑子活?”小王记录着,抬头问。
“认字最好,不认字的,也得学得快。”水生说,“我们用的地图、射击诸元、爆破计算,都得会算会看。还有就是……得有那股劲儿。”
“劲儿?”
“说不清楚。”水生想了想,“就是……同样的地形,有的人只能看到路,有的人能看到哪里能藏人,哪里能架枪。这种眼力,一部分能练,一部分是天生的。”
李明远点点头:“然后呢?选上来之后?”
“第二层,试训。”周大海接话,“三个月,高强度。体能、射击、爆破、侦察、潜伏、野外生存……什么都练。淘汰率……大概一半。”
“一半?”小赵笔尖顿了顿。
“这还是松的。”胡老疙瘩咧嘴,“早先在上海那会儿,队长带我们,十个人里能留下三个就不错了。”
李明远看向林锋:“这么高的淘汰率,兵员补充跟得上吗?”
“跟不上。”林锋很坦白,“所以我们现在改变思路——‘雪狼’本身保持精锐,但更多是作为种子部队。我们培养骨干,然后把这些骨干送到各部队去,带他们的特种作战分队。这样覆盖面更广,效率更高。”
“就像现在各纵队都在搞的侦察骨干培训班?”李明远问。
“类似,但更系统。”林锋从炕桌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写的材料,递给李明远,“这是我们的训练大纲草案,分初、中、高三级。初级,各部队自己搞,培养基础侦察和破袭能力。中级,送到我们这里集训,培养小分队指挥和特种技能。高级……”他顿了顿,“目前还没有,将来可能需要建立专门的特种作战学校。”
李明远接过材料,快速浏览。纸张很粗糙,字是用铅笔写的,有些地方还改了又改,但条理清晰,内容详实。
“爆破药量计算表……狙击手观察记录格式……夜间渗透行动 checklist……”李明远念着上面的标题,越看眼睛越亮,“这些都是你们自己总结的?”
“打一仗,总结一次。”林锋说,“有的是血的教训。”
屋里沉默了片刻。远处传来一声枪响,是训练场在打靶。
“那战术层面呢?”李明远合上材料,“你们最典型的战法是什么?”
林锋走到墙边,指着地图:“特种作战的核心,不是正面硬拼,是用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战略效果。比如我们打黑山咀,目的不是占领镇子,是迟滞敌人,给二纵创造穿插时间。所以我们的打法就是——袭扰、破坏、斩首。”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打指挥所,让他们乱;炸弹药库,让他们没得打;狙杀军官,让他们没人指挥。这三板斧下去,一个团的战斗力能废掉一半。”
“那如果遇到同样懂特种作战的敌人呢?”李明远问出了关键问题,“比如‘山魈’?”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锋。
林锋沉默了几秒,走回炕边坐下:“那就得看谁更懂战争了。”
“怎么说?”
“特种作战再厉害,也只是战争的一部分。”林锋的声音很稳,“它依赖情报,依赖后勤,依赖群众基础。咱们在东北打了三年,群众基础比敌人好;咱们的情报网虽然简陋,但接地气,消息来得快;至于后勤……”他笑了笑,“咱们一直是穷打穷,习惯了。敌人那些娇贵的装备,真到了深山老林里,未必好使。”
李明远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扬长避短?”
“对。”林锋说,“‘山魈’想学我们,那就让他们学。但他们学得再像,也是客军。咱们是主军。在这片黑土地上,哪条沟能藏人,哪片林子能过马,哪个屯子有咱们的人——这些,他们得用血来换。”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所以我的想法是,不要怕他们来。来了,就让他们陷进来。用咱们最熟悉的方式,在这片咱们最熟悉的土地上,一点一点磨掉他们的锐气,耗掉他们的精力。等他们疲了,累了,露出破绽了……”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会议开到中午。李明远记了满满一本子,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单兵装备的细节,到分队协同的默契,再到整个支队的指挥体系。林锋和周大海他们轮流回答,有时候意见不一致,还会争论几句。
气氛很热烈,像在讨论什么有趣的课题,而不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中午吃饭时,沈寒梅端着药盘路过指挥所,往里看了一眼。林锋正用筷子在地图上比划着什么,李明远凑得很近,眼镜都快碰到地图了。
她停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下午,调研继续。这次是实地看训练。李明远跟着水生去了狙击手训练场,看赵小川他们练远距离精准射击。又跟着胡老疙瘩去了爆破场,看新兵练炸药包捆绑和导火索连接。
夕阳西下时,李明远站在沟边,看着溪水哗哗流淌,忽然叹了口气。
“李参谋,怎么了?”小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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