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长长地吸入一口经过多层净化的空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数十小时的疲惫、全神贯注的紧绷、以及那份成功后的无形重量,一并倾泻出去。
他向后仰起头,颈骨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咯咯”轻响,随即舒展双臂,大大地伸了一个几乎要扯到筋骨的懒腰。
黑色作战服的布料在动作下绷紧,勾勒出相比少年时期已然坚实太多的肩背线条。
完成了,老唐神经接驳与意识稳定的最后调试,这项在阿瑞斯医疗档案中被标记为“成功率低于37%”的极限手术。
就在他肌肉放松、意识也稍稍从高度集中状态滑向松弛边缘的刹那,一个清冷、平静、如同冰珠落在玉盘上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足三步远的位置响起,没有丝毫预兆。
“确实没想到,你真的能将罗纳德·唐的意识从那种程度的融合反噬与躯体崩溃中剥离并稳定下来。”
零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背靠着闪烁着各种术后生命参数的全息投影屏的金属边框。
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长发一丝不苟地编成辫子盘在脑后,露出弧度完美的白皙脖颈和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冰蓝色的眼眸如同西伯利亚冻土深处的湖泊,平静地映出路明非伸懒腰的背影,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仅仅在陈述一个观测结果。
路明非的懒腰动作在半空中微妙地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完成,转过身,脸上已经挂起那副惯有的、带着点散漫和欠揍劲的笑容。
他抬起右手,拇指翘起,冲着零的方向晃了晃,眉毛扬起,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自得
“那是!零同学,你得搞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谁?普天之下,四海八荒,能把我路明非这号人物再找出第二个来,算我输!”
“意识剥离?神经重铸?小手术啦!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被难题绊倒过?当年青铜城里单刷龙王,三拳一个外星大将,反正,这种精细活儿,靠的是天赋,懂吗?天赋!”
他滔滔不绝,试图用浮夸的言辞掩盖刚才那瞬间因零突然出现而本能产生的一丝戒备,以及手术成功后真实的、不想被看穿的轻微脱力感。
零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路明非那番唾沫横飞的自我吹嘘只是背景噪音里一段无关紧要的频谱波动。
等路明非话音落下,她才缓缓眨了眨眼,视线从路明非脸上移开,落到旁边屏幕上那些依旧在平稳跳动的生理指标曲线上,声音平稳依旧:
“是么。那很好。至少这次高风险的‘临床实践’,让你对阿瑞斯基因剪接技术和炼金神经矩阵的实操应用又精进了不少。数据很有价值。”
她顿了顿
“但,不必每次都如此逼迫自己到临界点。冗余设计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避免系统因单点过载而崩溃。”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变得浑不在意,他挥挥手,仿佛拂开一缕并不存在的烟尘
“安啦安啦,零妈妈,别太操心。你也不看看我现在是什么体质?”
他屈起手臂,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他稍稍一用力,庞大的肌肉就鼓了出来。
“三分之一阿瑞斯原生基因编码打底,加上师父传下来的意能淬体法门日夜打磨,还有陈超之前捣鼓的那些强化药剂……我现在这体魄,杠杠的!持久力,恢复力,那都是顶配!区区一场手术,精神消耗大了点而已,睡一觉就补回来了,根本谈不上‘逼迫’。”
零静静地听着,等他再次表演完,才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那声音细微得几乎像是错觉
“外星科技与炼金术强行嵌合后的造物……果然还是超出了常规生物学理解的范畴。可怕。”
这句话她说得平淡,但以零的性格,能说出“可怕”这个词,已经算是相当程度的“惊叹”了。
路明非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露出些许复杂的感慨
“确实。有时候我自己都搞不清,我现在到底还算不算纯粹的人类……阿瑞斯的技术,师父留下的东西,还有我们在这个世界东拼西凑搞出来的改造……像个弗兰肯斯坦的缝合怪。”
他自嘲地笑了笑,但眼神里并无迷茫,只有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坦然
“不过,好用就行。至少,能用这身‘缝合’来的力量,去抓住想抓住的东西,改变一些……原本可能更糟的结局。”
零没有接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
她似乎更习惯于将对话维持在事务性或者略带吐槽的频道。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微型终端投射出的信息流,开口道,话题转换得精准利落
“自我认知的哲学探讨可以稍后进行。芬格尔和阿卡杜拉所长那边,关于‘捕将印’的初步解析有了突破性进展。通讯摘要显示,他们‘可能弄出了点惊天动地的玩意儿’这是芬格尔的原话,附带十七个感叹号和三个骷髅头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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