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亚蒂教授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霭,在天台边缘彻底消融于无形。
北风卷走他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低语,带走那属于掠夺者与观察者的冰冷兴味。
然而,在身形彻底淡去前的最后一瞬,他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眼睛,微微偏转,视线越过天台生锈的护栏,投向了下方不远处
一条被高楼阴影完全吞噬的、堆满废弃杂物和腐烂垃圾的狭窄小巷。
教授的嘴角,勾起一抹比方才更幽深、更难以捉摸的弧度。
“可别让我失望啊……”
“那个东西……可是我耗费了不少心血,才‘雕琢’出来的。”
话音彻底消散在风里。
天台重归空旷寂寥。
而下方那条昏暗小巷的深处,阴影最浓重的地方,一个人影,静静地伫立着。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沾满不明污渍的深棕色风衣,衣摆破损,在巷口灌入的微风中无力地晃动。
风衣下的身体瘦削得近乎佝偻,仿佛不堪重负。
他低垂着头,凌乱纠结、满是油垢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僵硬、饱经风霜的下巴,和干裂起皮的嘴唇。
他是谁?
这个问题如同锈蚀的刀片,在他混沌一片、布满裂痕的脑海里缓慢地、反复地刮擦。
每一次刮擦,都带来一阵钝痛和更深的迷茫。
科尔莱特?
好像是这个名字……很久以前,有人这么叫他。
似乎……还是个侦探?对,侦探。
寻找真相,追踪痕迹,将罪恶暴露在阳光下的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侦探的手上,会沾满粘稠的、洗不掉的、已经发黑的血渍?
为什么他的记忆碎片里,充斥着尖叫、求饶、以及生命在眼前熄灭时那空洞的眼神?
那些倒在他面前的人……他们不是犯人。
至少,不全是。有些只是普通的市民,有些甚至是……孩子。
“我为什么杀了人呢?”
这个问题如同毒蛇,猛地噬咬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到让他几乎窒息的剧痛。
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发出破碎的气音。
脑子像是一锅被疯狂搅动的、混入了碎玻璃和铁锈的粘粥,无数尖锐的碎片在里面冲撞、切割。
想不起来。
完全想不起来。
记忆的起点,就是一片血红。
双手的血红,视野边缘蔓延的血红,还有那股萦绕不散、仿佛已经渗入骨髓的浓烈铁锈腥气。
在此之前,是空白,是虚无,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为什么还不去死呢?”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吼,充满了自我厌弃和绝望。
背负着这样的罪孽,双手沾染着无辜者的鲜血,为什么还要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在这肮脏阴暗的角落里游荡?
为什么阳光会灼伤他的皮肤,人群的喧嚣会让他头痛欲裂?
他理应堕入最深的地狱,在永恒的煎熬中偿还。
赎罪?
这个词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部分混乱。
是了,好像是为了赎罪。拖着这具残破的躯壳,忍受着记忆缺失的折磨和日夜不休的自我拷问,似乎……是为了赎罪。
不。
另一个更坚定、却也更冰冷的声音压过了“赎罪”的微弱光亮。
不是为了赎罪。赎罪太奢侈,太自我安慰。
是为了……继续救人。
脑子里的声音开始争吵,嘶鸣,混乱不堪。
有的在尖叫着自我毁灭,有的在低语着无尽忏悔,有的在冰冷地陈述着客观事实,还有的,在狂热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个核心指令,如同刻入灵魂底层的烙印
杀死更多的怪物。
杀死他们!
救更多的人!
怪物?什么怪物?
那些深绿色的的东西?还是其他更扭曲、更不可名状的存在?
他不知道。
但这个指令无比清晰,无比强烈,驱动着他麻木的四肢,牵引着他茫然的视线。
就在他脑海中的声音厮杀达到顶峰,几乎要将残存的理智彻底撕裂时
嗡……
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遥远彼方的振翅声,穿透了巷外隐约传来的爆炸与嘶吼,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无意识地抬了起来。
一点红色的光芒,如同暗夜中逆飞的流星,从巷口那方充斥着混乱声响的天空疾驰而来。
它灵活地绕过障碍,无视物理的滞涩,带着一种生命的灵性与机械的精准,笔直地飞向他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只……昆虫?
不。
那是一只金属与生物质感完美结合的造物。
流线型的红色甲壳闪烁着冷硬的光泽,头部是标志性的、向前突出的尖锐独角,两侧是收拢的鞘翅结构,尾部有微小的平衡翼。它嗡鸣着,悬停在他沾满血污和污渍的掌心上方。
一股莫名的悸动击中了科尔莱特混乱的心神。
他几乎是本能地、颤抖地摊开了手掌。
红色的独角仙形机械生命体轻盈地落下,停在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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