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猛地绷紧身体,肌肉瞬间收缩,鸡皮疙瘩顺着脊背爬上来,他却“嗬”地吸了口气,喉结滚动着,像吞下口冰汽水。
冷水冲过肩背,把汗渍冲成细流往下淌,流过腰腹的疤痕时,那点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却奇异地把扎马的酸、出拳的累都冲散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水珠从下巴尖坠进胸口,顺着腹沟往下淌,湿了工装裤的裤脚。
“过瘾!”
他对着井口喊了声,声音里带着水汽的清亮。
又打了半桶水,这次他慢慢往身上浇,让冷水顺着肌肉线条漫过,感受着紧绷的皮肉在凉意里舒展。
阳光穿过水汽,在他身上织出细碎的彩虹,落在拳头上的茧子上,闪着光。
冲完直起身,他甩了甩头发,水珠溅在井台的青苔上。
风一吹,浑身的水珠带着凉意蒸发,皮肤泛起健康的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掌心的茧子磨得光滑,不再是从前连笔都握不稳的软绵。
“还愣着?”老头在石桌边敲了敲茶碗,“过来把茶喝了,凉了就涩了。”
路明非抓起搭在井边的毛巾往身上抹,水珠混着毛巾的毛絮落在地上,他大步往石桌走,每一步都带着水汽的清爽,后背的肌肉随着步伐起伏,像蓄着劲的弓。
他知道,这身体里的每一寸紧实,都不是白来的。
是晨露里的扎马,是晨光里的拳锋,是疼过、累过、却没停过的每一秒。
“师父,”他在石桌边坐下,端起老头递来的凉茶,喝了一大口,舌尖的涩混着井水的凉,“下次教我踢腿呗?我想练练‘踹人趔趄’的真本事。”
老头白了他一眼,却把自己的茶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先把这碗茶喝完,功夫哪有一口吃成胖子的?”
路明非嘿嘿笑了,把茶碗捧在手里,掌心的暖意顺着胳膊往丹田钻,和井水的凉、肌肉的热混在一起,稳得像块扎根的石头。
……
陈超的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却没像往常那样拽松点。
他低着头走在巷子里,青石板的纹路在脚下一格格滑过,像没走完的数学题。
后腰被踹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巷口的早点摊飘来油条香,张大妈正用油擦子抹锅,油星子溅在铁皮灶上,噼啪响。
陈超下意识往旁边躲,这才想起以前总在这儿等路明非,看他拎着书包从巷尾跑过来,校服领口沾着槐树叶,喘着气说“练气练过头了”。
现在那位置空着,只有张大妈的吆喝声在晨雾里荡。
他摸了摸胳膊上的创可贴,小熊图案被汗水泡得发皱。
昨天在医院,他妈一边往他伤口上涂碘伏一边骂“不让人省心”,可涂完又往他兜里塞了颗水果糖,橘子味的,现在还在舌尖留着甜。
“甜个屁。”陈超在心里骂了句,脚却踢到了块石子。
石子滚到墙根,惊飞了只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声撞得他耳膜疼。
父亲的话又在脑子里炸响:“野小子”、“进局子”、“打断你的腿”。
每个字都像巷尾黄毛的拳头,砸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知道父亲说得出做得到,藤条就挂在门后,去年他偷偷去网吧,后背被抽得红痕三天没消。
可路明非不是野小子。
陈超攥着卡片的手紧了紧。
他想起路明非在食堂把排骨往他碗里夹,说“我不爱吃带脆骨的”;想起两人趴在练习册上画战术地图,路明非的铅笔总在“虫族坑道虫”那里画歪;想起巷尾那拳砸在路明非嘴角时,血珠滴在他的校服上,像朵突然绽开的红梅花。
那些画面烫得他手指发颤。
路过老槐树时,他停了停。树影里藏着他们上周藏的“秘密基地”,半块啃剩的面包,用塑料袋裹着,是给流浪猫留的。
现在面包没了,只余个被风刮扁的塑料袋,挂在树杈上晃,像只瘪掉的气球。
陈超突然想,路明非今早会不会来喂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父亲说“再撞见就打断腿”,藤条的疼他记着呢。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挠他:那路明非呢?他要是等不到人,会不会觉得自己被丢下了?
就像小时候玩捉迷藏,他躲在衣柜里睡着了,醒来时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从窗棂钻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孤孤单单。
书包里的默写本硌着后背,是昨晚重写的英语单词。
路明非帮他划的重点还在页边,用铅笔写着“李老师总在这句提问”。
陈超摸出本子,他想……
那点光,他不想让它灭了。
此刻,陈超的脚像被钉住了,像是在等什么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力道带着点熟悉的莽撞,像块温乎乎的石头砸过来。
陈超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撞进路明非带着水汽的笑眼里。
“发什么呆?”路明非的额发还滴着水,T恤领口往下淌着细流,打湿了胸前的校徽,“张大妈的油条都快炸焦了,再不走早自习要迟到……哎,你咋跟见了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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