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破川站在原地，大脑依旧被那番“随便逛逛”和“送人来培养”的惊世之言震得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他看着云诗那张年轻却冰冷的面孔，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虚伪、戏谑或阴谋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平静。一种仿佛在陈述太阳东升西落般自然事实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狰狞的威胁都更令人心悸。
就在他喉咙干涩，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诛心之问时，云诗再次开口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寒执政官阁下，”云诗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纪律严明、气势惊人的将士，缓缓道，“我想，你和网络上那些人一样，或许都把我，把裁决司，想得太过……邪恶了。”
寒破川瞳孔微缩，屏住呼吸。
“我其实，没那么多复杂的心思。”云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我只是……想做做老师。”
“老师？”寒破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麾下拥有百万虎狼、坐镇灭国空舰、双手沾满血腥的杀神，说他想做老师？
“嗯。”云诗微微颔首，眼神似乎飘远了一瞬，看向了训练场中一些明显年纪更轻、正在教官指导下刻苦磨砺的身影，“培养一些……真正的人才。就像培养他们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寒破川身上，那眼神坦诚得让人无法怀疑。
“你如果还不相信……”云诗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可以向你保证。”
“凡潮汐议会送来我‘雷狱学院’进修的天才，我云诗，以我之名，以这艘‘雷狱裁决司号’起誓——”
他抬起手，指向脚下这庞大无比的钢铁国度。
“绝不会死一个人。”
“死一个，”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寒破川的双眼，“我云诗，赔你一个。”
“若做不到，”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与重量，“我就把这艘空舰，赔给你。”
寒破川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赔一个天才？赔一艘……空舰？！
这誓言……太重了！重到超出了任何阴谋算计的范畴！这简直是将自己的命脉和最大的依仗，直接押了上来！世上哪有这样的阴谋？！
云诗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无奈？
“你别和网络上那群网友一样，整天想着什么阴谋阳谋。”他说道，仿佛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我在星耀联邦是杀了百万人，不错。”
他承认得如此直接，如此平静。
“但我杀的，都是贪官，是蛀虫，是趴在亿万民众身上吸血的毒瘤。”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杀了百万人，救了亿万人。这笔账，我觉得……很值。”
寒破川的心脏狠狠一抽。这件事他早有耳闻，但亲耳从云诗口中听到，感受着那平淡语气下蕴含的血海尸山与……某种近乎冷酷的“正义”，依旧让他感到窒息。
“你以为我生来便是如此？”云诗忽然问了一句，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似乎穿透了层层甲板，看到了某些久远的、灰暗的记忆，“我以前，也不过是在下城区挣扎求存的一个普通人。活得……或许比狗都不如。”
寒破川怔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云诗过去的只言片语。
“若不是后来侥幸得到了一点机缘，”云诗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绝无可能有今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那其中似乎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
“至于我为什么，想给你们潮汐议会培养天才……”
“是因为，”他看向下方那些来自潮汐议会的、如今已成为雷狱精锐一员的战士们，“我不想看到太多有潜力的人，像以前的我一样，在下城区那样的地方，活得……毫无希望，毫无尊严。”
“我招的这百万人里，有将近一半，都是你们潮汐议会本土的人。”他指了指那些身影，“他们并非废物，恰恰相反，他们是真正的天才！只是……在你们原有的体系下，他们可能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永远被埋没。”
“但在这里，”云诗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是让外人惧怕的雷狱战士，是秩序的扞卫者，是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强者。”
说到这里，他再次看向寒破川，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也极其……坦诚。
“寒执政官，我若真想开战，真想征服你们潮汐议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足以碾碎一切幻想的绝对力量，“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只需一炮。”
他抬手，随意地指向舰体外那狰狞的主炮方向。
“你们这个国家，就灭了。”
“何必浪费如此多的时间与口舌，在这里……与你‘好好聊天’？”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大厅。
寒破川呆呆地看着云诗，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听着那番坦诚到极致、也残酷到极致、更……重若星渊的誓言与话语。
所有的阴谋论、所有的恐惧猜测，在这份绝对的、以自身最大根基为赌注的“坦诚”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对方拥有随时毁灭你的力量，却选择了“邀请”和“培养”。
对方杀伐果断，却给出了“不死一人”的承诺。
对方提及过去，并非卖惨，而是解释动机。
这一刻，寒破川心中的坚冰与绝望，开始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汹涌的情绪所取代——一种混合着极致恐惧、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不敢承认的……动摇。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
或许……这真的是一次……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的……机遇？
云诗不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
这一次，不再是逼迫。
而是给予了一个，基于绝对力量之上的……看似平等的选择。
但这选择的重压，几乎要将寒破川的脊梁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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