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辞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除非……除非局长从来不是固定的某个人。而是——”
“而是每个成员轮流担任。”林兆远接话,右眼中的黑色再次沸腾,“创始时的十三个人,每个人都当过一阵子‘局长’。不是职位,是‘容器’——承载时间求生本能投影的容器。当投影入驻时,那个人就暂时成为时间的代言人,获得部分时间权柄,但同时也会承受巨大的精神负荷。”
记忆碎片在霍沉舟左眼中继续播放:
霍临川坐在主位上,面容模糊,声音变成冰冷的机械音,正在宣读管理局的第一条法令。
然后是苏明远,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银色,签署了第一份世界修剪令。
接着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每个创始人都在轮流“成为”局长,每个人都在投影的侵蚀下逐渐失去人性。
直到第十三轮。
投影选择了第十三个人——那是一个霍沉舟从未见过的年轻女子,黑色长发,翡翠色眼睛,容貌与苏念辞有七分相似。
“沈清如。”霍沉舟念出那个名字。
画面中,年轻的沈清如坐在主位上,时间投影入驻她身体的瞬间,她惨叫起来。不是痛苦,是某种更深层的、存在层面的撕裂——她在被迫同时感知三千世界的生灭,无数生命的悲欢,时间尽头的虚无。
但和其他创始人不同,沈清如没有崩溃。
她承受住了。
不是因为更强,而是因为……她体内有别的“东西”在帮她分担。
霍沉舟看见了:沈清如胸口的位置,浮现出一颗细小的、发光的种子。那是世界树的孢子,在她接触化石时意外进入体内的寄生体。孢子与时间投影产生了共鸣,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你母亲是唯一能长期承载投影的人。”林兆远的声音变得复杂,有嫉妒,有敬畏,也有扭曲的崇拜,“所以理论上,她才是真正的、长期的第一任局长。其他十二个人只是临时容器。”
他顿了顿:“但这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当投影长期停留在同一个容器里,容器本身会开始……‘时间化’。沈清如的身体开始木化,她的意识开始与世界树的记忆融合,她渐渐分不清自己是人类沈清如,还是时间投影的载体。”
记忆碎片跳到关键片段:
沈清如跪在丈夫苏明远面前,泪流满面:“明远,它在吞噬我。我能感觉到,我的‘人性’在一点点消失。很快我就会变成……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东西。”
苏明远抱着她:“我会想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你变回人类。”
“只有一个办法。”沈清如抬起翡翠色的眼睛,那眼睛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银色的数据流,“找到另一个更合适的容器,把投影转移出去。但新容器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能承受时间投影的精神冲击;第二,与世界树孢子有亲和性;第三……必须是新生儿。”
苏明远脸色煞白:“你是说……”
“我们的孩子。”沈清如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如果我怀孕,胎儿会成为天然的‘缓冲区’。我可以把投影和孢子都转移给胎儿,然后我自己……也许能活下来,以人类的身份。”
“那孩子呢?孩子会怎么样?”
沈清如沉默了。良久,她轻声说:“会成为时间的容器,与世界树的宿主。会拥有神的力量,也会承受神的孤独。”
她看向丈夫,翡翠色的眼睛中倒映着绝望却坚定的光:“所以我们必须给他准备一个‘锚’。一个能让他记住自己还是人类的锚。”
苏念辞感到一阵眩晕。她扶着霍沉舟的手臂才勉强站稳:“所以我的重生……甚至我的存在……都是为了给那个‘孩子’当锚?”
“不只是你。”林兆远右眼中的黑色褪去更多,露出底下破碎的、属于人类林兆远的眼神,“我也是一部分。虽然是被迫的。”
他扯开破烂的西装领口,胸口位置,有一个发光的烙印——那是管理局的树形徽记,但徽记中央镶嵌着一颗微小的黑色晶体。
“监察程序不是偶然植入我体内的。”林兆远的声音变回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充满苦涩和自嘲,“是你父亲苏明远安排的。他说我需要‘赎罪’,为我前世对念辞做的那些事赎罪。而赎罪的方式,就是成为时间容器的‘反面教材’——一个如果失去人性会变成什么样的警示案例。”
他的手指抚过胸口的烙印:“程序会记录我所有的恶念、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疯狂,然后把这些数据上传给时间容器,让他明白:如果选择黑暗,会变成什么样。”
苏念辞想起在零时区看到的那些黑色胎儿的记忆——无数个“如果”时间线里,那个孩子都走向了黑暗。而现在她明白了:那些黑暗的结局,部分参考了林兆远的数据。
“所以你现在……”霍沉舟盯着林兆远胸口的黑色晶体,“是时间瘟疫的一部分,也是监察程序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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