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熵会撕裂时间织理。”霍临川说,“就像用蛮力把皱巴巴的纸抚平,纸可能会平,但也可能破。管理局成立初期,我们称这种现象为‘时间应激反应’,后来改叫‘时间瘟疫’——因为它确实像瘟疫一样会扩散,会感染,会让更多时间结构变得脆弱。”
霍沉舟突然明白了:“所以你故意制造了瘟疫?为了研究逆熵的机制?”
“为了创造‘逆熵之种’。”霍临川纠正,他黑色右眼的目光落在苏念辞腹部——即使在这没有物理形态的零时区,他依然能感知到那个新生命的存在,“沉舟,你知道为什么管理局要不惜一切代价收集你的时间晶体核心吗?不只是为了稳定基准点,更是因为你的核心,是唯一能在逆熵过程中不崩溃的‘载体’。”
他停顿,意念变得沉重:“而你的孩子,继承了你的核心雏形,再加上念辞三百二十七次轮回积累的时间抗体……他是完美的‘逆熵之种’。只要他能安全诞生,他的心跳就能在无意识间持续产生微弱的逆熵场,像种子发芽一样,慢慢修复时间织理的损伤。”
苏念辞的意识体剧烈颤抖:“所以你安排了这一切?我的重生,沉舟的轮回,甚至管理局对我们的追捕——都是为了让我们的孩子在压力下加速进化出逆熵能力?”
“是的。”霍临川坦然承认,“但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低估了‘代价’的规模。”
影像再次变化。这次显示的是时间瘟疫扩散的模拟图:从最初微小的感染点开始,黑色区域呈指数级增长,最终在某个临界点突然爆发,吞噬所有世界——这个临界点的时间,恰好就是现在。
“逆熵需要能量,巨大的能量。”霍临川解释,“这种能量不能来自外部,必须来自时间流本身——也就是消耗‘可能性’。每一个被瘟疫感染的世界,都是在为逆熵之种提供养料。但我没算到的是,养料需求太大了……大到需要牺牲近半的世界,才能让种子萌芽。”
他看向霍沉舟和苏念辞,黑白分明的双眼中充满痛苦:“当我在计算中看到这个结果时,已经太晚了。瘟疫已经扩散,修剪程序已经启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修改计划——从‘培育逆熵之种拯救所有世界’,变成‘至少让逆熵之种存活,为时间流保留一线生机’。”
混沌中浮现出最后的影像:
年轻的霍临川站在管理局创始会议上,面对另外十二位创始人,提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我们将建立一套自动运行的系统,让它在未来某个时刻启动‘终极筛选’——保留最有可能孕育逆熵之种的世界线,修剪其余的世界线,用被修剪世界的‘存在能量’供养种子。”
“同时,我将删除自己作为观测者零点的记录,伪装成普通研究员霍临川,潜入被保留的世界线,确保逆熵之种的父母能够相遇、相爱、生育。”
“而当我完成任务后,我会将自己的意识分裂——一部分留在基准点当锁,一部分进入零时区当‘感染点引导者’,还有最小的一部分……进入我儿子的基因序列,成为唤醒他的钥匙。”
影像结束。
霍临川的老老身躯在混沌中开始透明化——他的存在正在消散,这是强行在零时区显形的代价。
“沉舟,念辞,管理局的创始档案只有一句真话:我们的初衷是为了拯救时间流。”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其余一切都是谎言。没有崇高的使命,没有不得已的牺牲,只有一群绝望的科学家,在用最残忍的方式赌博一个可能不存在的未来。”
霍沉舟的意识体冲向正在消散的父亲。在零时区没有拥抱,但他用存在本身包裹住霍临川残存的意念。
“父亲……”三百二十七次轮回中积累的所有情绪——思念、愤怒、不解、爱——在这一刻爆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因为观测者零点不能有私情。”霍临川的意念中透出最后的温柔,“如果我告诉你真相,如果你知道自己的出生、成长、甚至爱情都是被设计的,你还会爱念辞吗?你还会想要那个孩子吗?你还会……有勇气站在这里,面对这一切吗?”
他看向苏念辞:“念辞,你是计划中唯一的变量。三百二十七次轮回,每一次你都选择爱他。这不是设计的结果,是你的自由意志。是你的爱,让沉舟即使知道部分真相后,依然选择保护你、保护孩子。谢谢你……谢谢你爱我的儿子。”
苏念辞的泪水在意识中化作发光的粒子流:“霍伯伯,你的计划……成功了吗?孩子能成为逆熵之种吗?”
“我不知道。”霍临川的身体已经消散到只剩轮廓,“因为从我把观测者零点的权限移交给你腹中孩子的那一刻起,未来的可能性重新变得不确定了。这是好事——说明时间流重新有了‘可能’。但也是坏事……因为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他的意念开始破碎,像风中沙堡般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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