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下去，绷带裂开，露出下面鲜红的，没有皮肤包裹的肌肉组织。
陆文州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监测仪的警报声变得尖利。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她不再说话，只是细致地切割着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身体。
刀刃划过肌肉的触感，切开筋膜时的阻力，血涌出来时的温热，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
鲜血溅到她的脸上，溅到她的头发上，黏腻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顾曦毫不在意，她甚至希望血更多一点，更烫一点，最好能把她整个人都染红，染到连她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文州不再动了。
监测仪上，心跳的线条变成了一条平直的死线。
顾曦站在血泊里，浑身湿透，头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刀身已经全红了，血液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往下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血花。
看着没了声息的躯壳，顾曦想起阿雅说的话，她弯下腰，按住陆文州的脖子，开始切割。
他的骨头很硬，刀刃卡在颈椎骨缝里，顾曦用力拧转，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头颅滚落在地。
她拎起那颗头血淋淋的头颅，看着他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了地上。
头颅滚了几圈，停在墙角，面朝着手术台的方向，像是在看着自己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残躯。
顾曦抬手捋了捋头发，她走到墙边的镜子前，那是她特意装的，为了让陆文州能看见自己被剥皮后的样子。
而现在镜子里映出的，是她自己。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黑色的头发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一缕缕地垂在肩头，苍白的脸上溅满了血点，像某种诡异的妆容，嘴唇被血染得猩红，眼睛亮得吓人。
顾曦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红色，也挺好看的。”
转身，踩着满地的血，顾曦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回到一楼，她径直走向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下来，冲淡了脸上的血，却冲不淡头发上那片刺目的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嘴唇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微红肿。
而那一头长发，在水的冲刷下，血色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晕染开来，变成一种深浅不一的妖异红色。
她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头发，血水把白色的毛巾染成了粉色，像某种拙劣的水彩画。
顾曦走出卫生间，拿起手机给阿雅发了条信息：“准备车，我要出门。”
然后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挑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剪裁简单，料子柔软，是望舒曾经说她穿起来很好看的款式。
她换上裙子，又看了看镜子里的头发，那些红色在黑色的衬托下，更加显眼了。
顾曦没去管它，她走出门时，阿雅的车已经等在门口，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她头发上停留了一秒，但什么都没问。
“去常去的那家理发店。”顾曦坐进后座，声音平静。
当顾曦到了那间高档理发沙龙的时候，托尼老师的目光在她头发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恢复职业笑容：“顾小姐，今天想怎么弄？”
“染了。”顾曦在椅子上坐下，透过镜子看着自己，“就这个颜色，染匀一点。”
理发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他调好染膏，开始一缕一缕地涂抹。
化学制剂的味道弥漫开来，有点刺鼻。
顾曦闭上眼睛。
陆文州死了。
十二面相的人也死的差不多了。
该做的事，好像都做完了，除了最后一件事。
望舒还躺在冰冷的停尸房里，等着她去接她回家。
她要在望舒下葬前，让她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她要让望舒知道，那些害死她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虽然大部分不是她亲手完成的，但没关系，重要的是结果。
染发需要时间，顾曦坐在那里，感受着头皮传来的轻微刺痛，像是某种仪式前的净身。
两个小时后，冲洗，吹干，理发师的手很轻，吹风机的热风拂过头皮，很舒服。
“好了。”理发师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顾曦睁开眼。
镜子里的女人，有一头鲜艳如火的红发，那种红不是柔和的酒红，也不是低调的暗红，而是张扬肆意，几乎要灼伤眼睛的红。
红发衬得她的皮肤更白，眼珠更黑，嘴唇上那抹无意识咬出的血色更鲜艳。
她看起来，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心理医生，不再是那个优雅克制的顾曦。
而是别的什么。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红发在风中微微拂动，像一簇燃烧的火焰。
阿雅还等在车里，看见她时又愣了一下，但很快移开视线。
“去警局办手续。”
车开动了，顾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裙子的布料，很软，很滑。
望舒在停尸房里躺了太久了，她要把她带回来，安葬在她们一起选好的墓园里，种上望舒最喜欢的白色山茶花。
她不能再让望舒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了，她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见那个她最对不起的人。
顾曦想着，嘴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像在练习一个久违的笑容。
等处理完望舒的葬礼之后，她会调查昨晚的真相，调查那个进了她的家，碰了她的身体，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无论那个人是谁，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会找到它。
然后，让它付出代价。
顾曦看向车窗，车窗的倒影里的红发女人也在看她，眼神冰冷，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像是某种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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