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抚摸着那个木雕：“我的父亲是镇里最好的木匠，也是和木灵合作最多的工匠。他教会了我这门手艺，也教会了我……那些历史。”
古月娜看着工作台上那些精美的木制品。
“这些都是……”
“都是按照木灵的技艺做的。”陈师傅点头，“它们教我们如何选材，如何处理木料，如何雕刻。这些技艺，在林溪镇传承了四代。”
他顿了顿：“即使契约破裂了，即使镇子不在了，这些技艺还在。我靠这门手艺在明都立足，开了这家作坊。每次雕刻的时候，我都会想起父亲的话——‘记住，这些技艺不只是手艺，也是记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传来的作坊街的喧闹声，叮叮当当，此起彼伏。
古月娜在消化这些信息。
石泉村的契约，翡翠森林的守护，林溪镇的经济链……
三个案例，三种不同的共生模式，但最终都因为外部力量的介入而破裂。
战争，贪婪，自然灾害。
看似坚固的关系，在更大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纸。
“你在想什么？”云闲问。
古月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如果没有那些外部干扰，这些共生关系能持续多久？一百年？两百年？还是一直持续下去？”
“不知道。”云闲诚实地说，“历史没有如果。但我们至少知道，在干扰到来之前，它们确实持续了很久。石泉村一百五十年，翡翠森林两百七十年，林溪镇八十年——这些时间都是真实的。”
她顿了顿：“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关系破裂后，留下的不只是仇恨。还有记忆，技艺，还有……可能性。”
陈师傅点点头：“云姑娘说得对。林溪镇虽然不在了，但镇民的后代还记得那些事。我父亲临死前说，他不恨木灵，只恨战争。他说，如果没有战争，林溪镇和木灵族群的关系，也许能一直持续下去。”
他翻开账本的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画，画的是林溪镇的景象——人类和树人在市场上交易，孩子们围着树人玩耍，镇子里一片祥和。
画的下面有一行字：「愿后世记住，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光。」
古月娜看着那幅画，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悲伤，因为美好的事物被毁灭了。
希望，因为至少曾经美好过。
还有……决心。
不能让这样的悲剧，一遍遍重演。
“谢谢你。”她对陈师傅说。
陈师傅摇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这些事在我心里憋了很多年，除了家人，没人愿意听。今天能说出来，感觉……轻松了一些。”
他将账本和画小心地收好，放回木盒。
“如果你们还想了解更多，可以去找‘老吴’。他在城东开药材铺，是林溪镇的老药师，和木灵交易药材最多。他那里应该还有更多记录。”
古月娜记下了这个名字。
离开木工作坊时，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作坊街的工匠们正在忙碌，打造着各种商品，供应给这座城市的需求。
古月娜看着这一切，忽然问云闲：“明都有没有人类和魂兽的经济合作？”
云闲想了想：“有，但很少，而且都是地下的。因为帝国法律禁止与魂兽进行正式贸易，所以即使有，也是秘密进行，规模很小。”
“为什么禁止？”
“因为仇恨，也因为利益。”云闲说，“贵族们靠猎杀魂兽获取魂环魂骨，如果允许自由贸易，魂兽的价值就会降低。而且，官方宣传一直把魂兽描绘成敌人，如果公开贸易，会动摇这个叙事。”
古月娜明白了。
又是利益，又是仇恨。
两座大山，压得任何共生的可能性都喘不过气。
但林溪镇的案例证明，即使在这样的压力下，只要条件合适，人类和魂兽还是会选择合作。
因为合作带来的利益，有时候能压倒仇恨。
“接下来去哪？”云闲问。
古月娜想了想：“去见老吴。我想看看更多的记录。”
她们穿过半个明都，来到城东的药材铺。
老吴是个干瘦的老人，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听说她们是陈师傅介绍来的，他很热情地接待了她们。
他的药材铺后面有个小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药材标本、古籍、还有……厚厚的账本。
“林溪镇啊……”老吴摸着那些账本，眼神悠远，“那都是六十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候还年轻，跟着父亲和木灵交易药材。它们懂得哪些药材好，什么时候采摘，怎么处理。我们人类的药师，很多知识都是从它们那里学的。”
他翻开一本药典，上面记录着各种药材的性状、功效、处理方法。很多条目旁边都有备注：「木灵传授」「与木灵共同发现」「木灵改良方法」。
“看，这些。”老吴指着那些备注，“没有木灵，很多珍稀药材我们现在可能都还不认识，不知道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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