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她做了六十年的衣裳,」他平静地说,像在述说一件最寻常的事,「每一件,都挂在这里。」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墙边立着一架衣柜,柜门微敞,里面整整齐齐挂满了各式衣裙,从少女的连身裙到老妇的对襟褂,从盛夏的轻罗到冬日的夹棉,一应俱全。唯独不变的,是那一抹贯穿始终的、倔强的明黄。
那一刻,我忽然懂得何谓「那人重看娃鬓绿」。他不敢回首的,是记忆里她那头浓密的青丝,怕一回首,便照见自己满头的白发与这空掷的岁月。而他「终期一遇」的,也并非某个具体的人,是那个在时光彼岸、或许同样怀抱着这份回忆的她,是那个本可以实现却终未完成的诺言本身。
客衫黄。他终其一生,为一个永不会到来的客人,备好了最鲜亮的衫。
我离开时,夕阳正将巷子染成暖金色。回头望去,老裁缝重又坐回窗边,侧影融入渐浓的暮色,安静得像一枚钉在时间长卷上的标本。他仍在等待,以一种决绝的温柔,与漫长的光阴对峙。
原来,最深沉的等待,早已无关重逢。它是一种无声的晚成,是将一座年少时未能献出的花园,在内心浇筑成永不褪色的金黄殿堂。他等穿了时间,将自己等成了等待本身,而那件永恒的黄衫,最终温暖的,是他自己那颗在尘世中始终未曾冷却的、金子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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