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末的寒冬,似是要将天地间所有的暖意都吞噬殆尽。乌江岸边,寒风如千万把锋利的冰刃,呼啸着刮过荒芜的滩涂,卷起漫天飞雪,又狠狠砸落在楚军营帐的布幔上,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谁在低声啜泣,又像是亡魂在诉说着无尽的悲凉。
楚军营帐内,灯火昏暗得可怜,几支残烛摇曳着微弱的光,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却照不透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与死寂。帐外的风雪声、士兵的叹息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都困在这穷途末路的绝境里,喘不过气来。
虞姬身着一袭素白舞裙,静静地站在营帐中央。那舞裙曾是她最爱的服饰,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舞动时宛如月下流萤,灵动而璀璨。可如今,裙摆上早已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血迹,银线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暗沉而斑驳,就像她此刻的心境,满是伤痕,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明媚。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双往日里盈满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决绝,死死地望着眼前那个形容枯槁、满脸颓败的男人——她的大王,西楚霸王项羽。
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缓缓流淌,滴落在素白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又很快被冰冷的空气凝结。她想抬手拭去泪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仿佛灌了铅,指尖微微颤抖,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项羽曾是何等威风凛凛、叱咤风云的人物。胯下乌骓马,日行千里,踏遍天下;手中霸王枪,重达百斤,横扫六合,所到之处,敌军无不闻风丧胆,望风而逃。他曾率领楚军,破釜沉舟,大败秦军于巨鹿,一战成名,威震四海;他曾占据半壁江山,与刘邦分庭抗礼,离天下至尊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王者的霸气与豪情,他曾紧紧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郑重许诺:“虞姬,待我平定天下,便立你为后,让你享尽世间荣华富贵,再也无人敢欺辱你分毫,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那时的她,信了。她满心欢喜地依偎在他怀中,眼中满是憧憬与爱意,她以为,只要跟着她的大王,总有一天能迎来安稳幸福的日子,能实现他许下的所有诺言。她陪着他征战沙场,他在前方浴血奋战,她在后方为他打理营帐,为他弹奏乐曲,为他跳一支支动人的舞,缓解他的疲惫与烦忧。哪怕随军征战的日子艰苦,哪怕时常要面临生死考验,哪怕要忍受无尽的思念与牵挂,她都甘之如饴,因为她知道,她的大王会护着她,会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可世事难料,命运弄人。谁也没有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韩信的十面埋伏,将楚军死死围困在垓下,插翅难飞;刘邦的步步紧逼,断了楚军的粮草与退路,让楚军陷入绝境;身边的将士们,有的战死沙场,有的离散逃亡,曾经浩浩荡荡、所向披靡的楚军,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被困在这乌江岸边,孤立无援,已是穷途末路。
“呜呜……呜呜……”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凄凉婉转的歌声,那歌声带着浓浓的楚地口音,轻柔却又刺骨,穿透了厚重的营帐布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是汉军,汉军在唱楚地的歌谣!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歌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像是一把把温柔的刀子,缓缓割着每个人的心脏。楚军将士们大多都是楚地人,听到熟悉的乡音,思乡之情瞬间被勾起,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他们本就因兵败被困而心生绝望,此刻听到这楚歌,更是觉得大势已去,再也没有了战斗的勇气与信心。
“唉,汉军都已经占领楚地了吗?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会唱楚歌……”
“完了,我们彻底完了,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家人了……”
“大王待我们不薄,可如今这般境地,我们就算拼死抵抗,也只是徒劳……”
士兵们低声啜泣着,议论着,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助。很快,便有士兵悄悄放下手中的兵器,趁着夜色,朝着营帐外逃去。越来越多的士兵跟着逃亡,原本就冷清的营帐,变得更加空旷,只剩下几个忠心耿耿的将领,依旧坚守在项羽身边,眼神中满是坚定,却也难掩那份深深的无力感。
虞姬的心,随着那凄凉的楚歌声,一点点往下沉,沉到了谷底,冰冷刺骨。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她的大王,再也回不到曾经的辉煌,她与大王之间,也再也无法实现那些美好的诺言。
“大王……”虞姬终于忍不住,轻声唤道,声音柔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苦涩与悲凉,“汉军已围,楚歌四起,军心已散,我们……怕是难逃此劫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