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裴玄度示意随从退下,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
清辞没有动,开门见山:“裴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我时间有限。”
裴玄度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我听说,你在周掌柜的布庄做事?”
“与裴大人无关。”
“周掌柜为人不错,布庄的生意也还好。”他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只是洛阳知府近日查得紧,若是布庄真有什么账目问题,恐怕……”
“你到底想怎样?”清辞猛地打断他,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用周掌柜来逼我见你,就是为了说这些?裴玄度,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我只是想问问你,”裴玄度放下茶杯,目光紧紧锁着她,“那天在洛水边,你为何要跑?”
“我不跑,难道要留下来恭喜裴大人步步高升,即将迎娶相府千金吗?”清辞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
“清辞,”他忽然放软了语气,叫了她的名字,“有些事,并非你想的那样。”
“哦?”清辞挑眉,“那是怎样?难道裴大人想说,你对我并非逢场作戏?难道你想说,你那日在裴府说的话都是假的?”
裴玄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清辞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觉得无比可笑:“裴大人说不出来了?也是,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承认自己的过错?你身居高位,前途无量,自然不会记得我这个被你弃之如敝履的罪臣之女,更不会记得……我们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先刺穿了她自己,再刺向他。
裴玄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带着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你……你那天是因为……”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她那天为何脸色苍白,为何捂着小腹,为何那般绝望。原来,她不是在赌气,不是在任性,她是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那个他甚至不知道存在过的孩子。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起她那天在裴府倔强的眼神,想起她转身离去时踉跄的脚步,想起她咳出的那抹刺目的红……原来,他在她最痛苦的时候,还在对她说那样冰冷的话,还在用那样残忍的方式逼她。
“是。”清辞迎着他的目光,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就在你说要送我五百两银子,让我永远离开长安的那天,我的孩子没了。裴玄度,是你亲手杀死了他。”
“不……不是的……”裴玄度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是他,是他的冷漠,他的绝情,将她和孩子逼上了绝路。
他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绝望,忽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来汲汲营营追求的一切——权势,地位,前程——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得到了全世界,却永远地失去了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清辞,我……”他想说对不起,可这三个字在此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根本无法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不必说了。”清辞打断他,站起身,“裴大人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周掌柜一家是无辜的,希望裴大人言而有信,不要为难他们。”
她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他的力气很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急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抖。
“清辞,别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这是清辞从未听过的语气,“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清辞的心猛地一颤。机会?他还想给她什么机会?是再被他伤一次的机会吗?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裴玄度,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机会了。从你说‘逢场作戏’的那天起,从我的孩子没了的那天起,就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错了,清辞,我真的知道错了……”裴玄度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慌乱,他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像看着即将流逝的沙,“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肯原谅我……”
“原谅你?”清辞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原谅你,谁来原谅我的孩子?谁来偿还他的命?”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在裴玄度的心上。他僵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后退,看着她拉开门,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想追上去,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是啊,他怎么能奢求她的原谅?他欠她的,欠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是一条命,是一辈子的愧疚,怎么可能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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