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放学后的铃声,像一道解开无形枷锁的咒语。
高二理科(1)班那近乎凝固的寂静,瞬间被桌椅的碰撞声、书本的哗啦声和压抑了一整天的少年们的喧闹声所击碎。人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教室门口汹涌而出,裹挟着青春期特有的、躁动不安的能量,冲向食堂,冲向操场,冲向回家的路。
彦宸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教室里磨蹭着,等待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再不紧不慢地晃到张甯身边,充当她回家路上的忠诚护卫。
今天,他有更明确的目标。
他几乎是跟随着第一波人流冲出了教室, 灵活地侧身避过一个打闹的低年级男生,脚步稳健而有力地穿过喧闹的走廊,径直朝着教学楼后的车棚走去。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修长,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果决。
车棚里,一如既往的混乱。
金属车架的碰撞声、车锁“咔哒”的开启声、车轮摩擦地面的“吱呀”声,交织成一首杂乱无章的“放学交响中穿行出来,动作熟练而优雅。她习惯性地抬头,目光在车棚入口处巡视,寻找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很快,她就找到了。
彦宸正立在车棚外的一片空地上,夕阳的金光温柔地洒在他的侧脸和宽阔的肩膀上,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但下一秒,张甯的目光就凝固了。
彦宸没有像往常那样,两手空空、一脸傻笑地等在那里。他正单脚撑地,跨坐在一辆……自行车上。
那是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八杠大车,黑色的车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被重新唤醒的沉睡野兽。车把上还挂着一个篮球网兜,证明着这几天是彦宸挥洒青春汗水的大好时机。
张甯推着车,缓缓走到他面前,清冷的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诧异。
“你今天……居然骑了车?”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自从彦宸开始“护送”她下学以来,一个步行,一个推车,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段不长不短的路,是他们唯一能合法独处的移动结界。他今天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无疑是打破了这种默契。
彦宸没有看她,目光直视着前方车棚的出口,仿佛在规划着即将到来的路线。他“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是啊,”他转过头,终于对上了张甯那双探究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再正常不过的弧度,“我们今天去买跑鞋去。”
“今天?”张甯的眉峰微微蹙起,她立刻捕捉到这和之前的规划明显不符。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启了防御模式,摇了摇头,语气也变得有些疏离和坚决。
“今天哪有时间逛商店?我还得回家做饭呢!”
这理由无懈可击。这是她的日常,是她雷打不动的责任,也是她过去用来拒绝一切“非必要社交活动”的最强盾牌。
然而,今天的彦宸,似乎带了一把能击穿所有盾牌的光剑。
“今天不是逛商店,”他平静地纠正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辩驳的力量,“是买鞋。”
他刻意将逛商店这个充满休闲和不确定性意味的词,替换成了“买鞋”这个指向性极强、充满功能性和必要性的词。这是一种精准的语言降维打击,直接绕过了张甯设置的社交壁垒,将问题拉回到了解决问题的理性层面。
张甯一噎。她感觉自己精心构建的逻辑防线,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撕开了一个口子。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祭出她最擅长的“学术镇压法”,用更严密的逻辑和更强大的气场,来驳斥他这种不合时宜的安排。
“彦宸,我跟你说过的,‘物尽其用’是我一贯的原则。我那双鞋的物理结构尚未完全崩坏,它……”
“宁哥。”
彦宸打断了她。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用任何歪理或贫嘴来当挡箭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深邃的深潭,沉静、专注,且不容动摇。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后,才从唇边吐露出来,清晰而沉重,“我是告诉你,你得去买一双真正的跑鞋。为了你的脚踝,为了你的膝盖,也为了你那个‘活体实验’能得到最精准的数据。”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车棚里的喧嚣声似乎在无限后退,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张甯只看得到眼前这个少年,和他那双前所未有的、认真到让她心头发紧的眼睛。
这不是请求,不是建议,更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阳谋。
这是一个通知。
是一个基于绝对理性和不容置疑的关心而发出的、不接受任何反驳的“指令”。
说完,彦宸不再看她,仿佛已经确信她会跟上。他长腿一蹬,自行车平稳地滑了出去。在经过张甯身边时,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而清晰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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