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她没有等他,径直走进了那个黑洞洞的楼道。
四层楼的距离,彦宸感觉自己像是攀登了一座通往地狱的巴别塔。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那脆弱不堪的心跳上。他能清晰地听到,前面那个人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节奏稳定得像一台节拍器,一下,一下,精准地、残忍地,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四楼终于到了。
彦宸掏出钥匙,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试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插进了锁孔。
门开了。里面是熟悉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安全屋”。
张甯率先走了进去。她没有换鞋,穿着那双白色的运动鞋,径直走到了客厅的正中央,然后站定。像一个刚刚登陆了一片未知大陆的、正在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
彦宸站在门口,逡巡着,犹豫着,像一个等待被传唤的、不敢踏入审判庭的罪犯。他能感觉到,屋里那道冰冷的、实质般的视线,已经将他牢牢锁定。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抱着一种“早死早超生”的悲壮,顺着墙角,像一只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然后反手,轻轻地,将门带上。
门锁落下的声音,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这个空间,变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与世隔绝的、绝对私密的角斗场。
彦宸刚一转身,就迎上了那双早已等待多时的眼睛。
她就站在客厅的中央,背对着窗外那片温柔的、橘红色的晚霞。她的身影,被勾勒出了一道清晰而又模糊的金色轮廓,美得像一幅宗教壁画,却又带着一种神像般的、不容冒犯的森然。
她就那样,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来了。
彦宸知道,最后的审判,开始了。
他体内的那个高情商求生系统,在那一瞬间,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解释,都是辩解;任何的辩解,都是在火上浇油。他必须抢在她的“法庭”宣判之前,主动进行一场最彻底、最卑微、也最“高明”的自我批判。
“我错了。”
他抢先开口,声音嘶哑,态度诚恳到了尘埃里。
“宁哥,我错了。我错得离谱,错得不可原谅,错得罄竹难书!我不该滥发善心,不该有那种愚蠢的、自我感动的英雄主义情结,更不该在你已经明确警告过我的情况下,还像个白痴一样,一头撞进别人早就设计好的陷阱里!”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朝她挪动了一小步,像是在试探着雷区的边界。
“我就不该对她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同情心。我应该把你的话,像最高指示一样,刻在我的脑门上,纹在我的心脏上。”
张甯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下。
有戏!
彦宸的求生系统,发出了积极的信号。他立刻乘胜追击,将早已准备好的、最核心的“脱罪”逻辑,抛了出来。
彦宸的求生系统,发出了积极的信号。他立刻乘胜追击,将早已准备好的、最核心的“脱罪”逻辑,抛了出来。
“而且,我事后仔细想了想,”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幡然醒悟”的真诚,“苏星瑶同学这次的病,来得实在是太巧了,巧得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舞台剧。这是一次恐怖袭击,宁哥,是一次针对我们俩固若金汤的革命友谊的、蓄谋已久的、精准的、外科手术式的恐怖袭击!”
他慷慨激昂,义愤填膺,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痛恨苏星瑶阴谋的人。他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张甯的表情。
他看到,她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弧度。
笑了!她笑了!
彦宸的内心,瞬间被一阵狂喜所淹没!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种将苏星瑶的行为定义为“恐怖袭击”,而不是“情感竞争”的说法,完美地绕开了男女之间那点破事,将矛盾直接升华到了“敌我斗争”的高度!这既贬低了对手的段位,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蒙蔽的受害者”,而不是一个“动摇的背叛者”!
简直是天才!
他感觉胜利的天平,正在朝自己疯狂倾斜。他决定,再加一把火,将这场“自我批判大会”,推向最高潮。
“但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是我觉悟不够高,是我立场不够坚定,才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玷污了我们之间纯洁的、牢不可破的联盟!”
说到这里,他看到了更令他振奋的一幕。
张甯那双总是紧抿着的、线条优美的嘴唇,微微地、极其缓慢地,张开了。
这是……这是要开口说话了?是要对我进行最终的、宽大的处理了吗?
彦宸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通往天堂的门把手。他决定用最后一句、也是最精髓的一句“捧杀”,来为自己这场堪称完美的危机公关,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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