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谓的‘烧掉’,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的庇护之下吗?”甯谧的声音愈发冰冷,像两块冰川在互相撞击,“你是在教她,放弃自己的独立,去做一株需要依附于温室才能存活的菟丝花吗?张甯,记住你的骄傲。你可以欣赏这份温暖,但绝不能对它产生‘依赖’。一旦依赖形成,你就输了。”
“有什么好想的?安心接受不就好了?”张狂不耐烦地打断了甯谧的说教,它用那截白色的尾巴尖,像个小刷子似的,在张甯的脸颊上轻轻扫了扫,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诱哄,“他妈妈喜欢你,他爸爸看重你,他本人更是把你当成宝。宁宁,你只要点头,这一切就都是你的。多简单的事啊。”
那声音,像一根蘸满了蜜糖的、淬毒的针,轻柔地,刺向她内心最柔软、也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简单吗?
张甯的脚步,在某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趔趄。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褪去了颜色,变成了失焦的、模糊的背景。彦宸那轻松的、带着笑意的调侃,林荫道上斑驳的光影,远处操场传来的隐约喧闹……所有的一切,都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她的整个世界,都向内坍缩,只剩下那两只在她灵魂深处激烈交战的猫。
一只在诱惑她,去拥抱那片不属于她的、温暖的阳光。
一只在警告她,要守住那片属于她自己的、孤独的骄傲。
她像一个迷失在十字路口的旅人,两条路都通向一个她无法预知的未来。一条路上铺满了鲜花与蜜糖,但路的尽头可能是万劫不复的依赖深渊;另一条路布满了荆棘与碎石,但路的尽头,是她早已习惯的、可以独自掌控的荒原。
她该往哪儿走?
“喂,宁哥?”
彦宸的声音,像一只从遥远天际伸过来的手,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拨开了她眼前那片浓重的迷雾。他停下了脚步,侧过身,那双总是闪烁着星光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清晰的关切。
“你怎么了?”他微微蹙起眉,视线在她那张有些过分苍白的脸上逡巡,“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我妈点的哪个菜不合胃口?还是……我爸妈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的、小心翼翼的审视。那份刚刚才放下的心,又因为她突如其来的沉默,而重新悬了起来。
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是不是我搞砸了”的、兴高采烈与关怀备至交织的脸,张甯心底那场惊涛骇浪般的交战,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她不能说。
她不能把自己内心这片泥泞的、充满了挣扎与恐慌的沼泽,暴露在他这片阳光普照的、清澈明亮的领地里。
这对他不公平。
那份温暖,对他而言,是理所当然的日常。她不能用自己的阴暗,去玷污他的阳光。
于是,那两只在她脑海里吵得不可开交的猫,被她用一种近乎于蛮横的意志力,狠狠地摁了回去。咆哮的张狂和忧虑的甯谧,瞬间噤声。
她抬起头,迎上他关切的目光。然后,她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她练习过无数次的、用以应对所有不想回答问题的、甜蜜而无碍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只有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娇憨的嗔怪。
“没事,”她轻声说,声音柔软得像一片羽毛,“就是真的……吃太饱了。刚才走得又急了点,胃里有点不舒服。”
她伸出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漾着一层水光,像是在撒娇。
“我们……慢慢走一会儿吧。”
彦宸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处。他看着她那副“吃撑了”的可爱模样,脸上紧绷的线条立刻松弛下来,化为一种哭笑不得的、充满了宠溺的释然。
“我就说吧!”他夸张地哀嚎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妈那架势,就跟喂小猪似的,生怕你跑了!下次我可得拦着她点!”
两人又沉默地、慢慢地走了一小段路。那条林荫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张甯一直在思考。
她的思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正在疯狂地回溯和复盘刚才那场午宴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出某种可以被量化、被分析的规律,来解释自己此刻那份挥之不去的、巨大的不安。
然后,她找到了一个切入点。一个充满了人为设计痕迹的、微小的破绽。
“喂,”她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柔软,重新被那种熟悉的、探究性的锐利所填满,“你安排我坐你妈妈的左手边,是为了不让她一直攥着我的手吗?”
彦宸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那种“这你都发现了”的、既惊讶又得意的表情。他打了个响指,像个完成了高难度魔术后、忍不住要向观众炫技的魔术师。
“当然了!”他承认得干脆利落,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炫耀,“她那人一热情起来就刹不住车,攥住你的手就不肯放了。她一攥着你右手,我就说她影响你拿筷子夹菜了,她不就只有放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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